“将东西抬上来。”武媚娘又道。
几名宫人抬上几个打开的箱笼,里面正是那些以次充好的衣料、珍珠,以及相关的账册、票据。
武媚娘拿起一本账册,随手翻开一页,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传遍庭院:
“尚服局掌制女官赵氏、孙氏,采办宦官李顺,三人勾结,自去岁秋始,于妃嫔宫装制作采买中,以次等吴绸冒充上等缭绫,以寻常珍珠替换南珠,虚报价格,贪墨宫中用度。
经查,仅今春一批,便贪墨钱帛逾八百贯。人证、物证、账目俱在,尔等可认罪?”
那瘫软的宦官李顺最先崩溃,连连以头抢地,哭嚎道:“奴婢认罪!奴婢认罪!是奴婢鬼迷心窍,求王妃娘娘开恩!开恩啊!”
两名女官也涕泪横流,伏地不敢抬头。
武媚娘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庭中妃嫔队列,尤其是在王德妃脸上停留了一瞬:“据尚服局记档,此番以次充好之衣料,已制成春衣,分发至王德妃、刘才人、陈宝林宫中。尔等可知情?”
被点名的刘才人和陈宝林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妾身不知!妾身实在不知啊!请王妃娘娘明鉴!”
王德妃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但她强撑着没有跪,只是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有些发干,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回王妃娘娘,妾身宫中确已收到春衣,然妾身愚钝,只觉衣料尚可,并未细察,实不知其中竟有如此龌龊!定是这些狗奴欺上瞒下,蒙蔽主子!请娘娘为妾身做主!”
“不知?”武媚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好一个‘不知’!身为妃嫔,连自家用度衣食用具皆不察,是谓失职!
宫中用度,皆有定制,尔等纵不知其奸,亦有御下不严、懈怠疏忽之过!岂能一句‘不知’,便推脱干净?”
她不等王德妃再辩,声音陡然转寒,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人犯李顺、赵氏、孙氏,监守自盗,欺上瞒下,贪墨宫帑,罪无可赦!拖下去,杖毙!”
“杖毙”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庭中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只有那三名人犯杀猪般的哭嚎求饶声,但很快就被如狼似虎的内侍堵了嘴,粗暴地拖了下去。
武媚娘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继续宣判:“其余涉案吏员、工匠,视情节轻重,或杖责,或罚役,主犯家产抄没,家人流放岭南!
涉事宫外商户,即刻移交京兆府,严查法办,追缴赃款,其背后若有指使,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威严:“至于尔等……”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王德妃、刘才人、陈宝林,“无论知情与否,御下不严,懈怠失察,难辞其咎!王德妃,从德妃降为昭容,并且罚俸一年,宫中用度削减三成!刘才人、陈宝林,降为御女,罚俸半年,用度削减三成!以示惩戒!”
王德妃身体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住。降位!罚俸!削减用度!这不仅是实打实的惩罚,更是当着所有妃嫔、女官的面,将她的脸面撕下来踩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武媚娘那双冰冷凤眸时,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头,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寒意。
“其余各局,若有类似情弊,三日之内,主事者自行到尚宫局首告,可从轻发落。若待本宫查出,严惩不贷!”
武媚娘的声音回荡在庭院,“自今日起,六局二十四司,严核账目,清点库藏,所有采买事宜,需经至少三司核对,价格需与市价持平,不得虚报!
各宫用度,亦需按时核查,再有以次充好、虚报冒领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惩!”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森然:“本宫执掌后宫,不求锦衣玉食,但求一个‘清’字,一个‘明’字!尔等食君之禄,担君之事,当各司其职,恪尽职守!
若再有人心存侥幸,阳奉阴违,今日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可都听明白了?”
庭中众人,无论妃嫔女官,齐刷刷躬身,声音带着颤栗:“臣妾/奴婢明白!谨遵王妃娘娘教诲!”
一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已让整个后宫天翻地覆。三名主犯被当场杖毙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吹遍了宫苑每一个角落。
人人自危,以往那些懒散、敷衍、暗中揩油的风气,为之一清。各局各司连夜自查,主动交代问题的,互相揭发的,一时之间,竟是“风气肃然”。
武媚娘并未就此罢手。她借着这股势头,以“整饬宫纪,提拔干才”为由,对六局二十四司的中下层女官、管事宦官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调整。
一批资历虽老、但办事不力或与此次贪墨案有牵连嫌疑的,被调离了油水丰厚或位置关键的岗位,或明升暗降,或直接打发去苦差。
同时,她破格提拔了数名出身低微,多是罪官家属没入宫中,或小吏平民之女,但平日为人勤谨、能力出众、口碑不错的宫女,担任了各局典记、掌制等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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