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9月18日，黄昏，爪哇岛三宝垄郊外一处橡胶园。
陈永华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最后一批木箱被推进地下仓库。这些箱子外表看是普通的茶叶货箱，但里头装的是五十支崭新的毛瑟1888式步枪、五挺麦德森轻机枪，还有整整二十箱子弹。
仓库里已经堆了两百多箱这样的“货物”。过去半个月，通过不同的走私路线，从菲律宾吕宋府运来的军火陆续抵达。负责交接的是个三十出头、自称姓李的南洋商人。
“陈会长，这是最后一批了。”李振邦——这是他的化名——拍了拍手上的灰，“总共五百支步枪，三十挺机枪，十万发子弹，还有五百枚手榴弹。另外，那一百万华元的汇票已经存入你在新加坡汇丰银行的户头，凭密码和印鉴可随时支取。”
陈永华五十多岁，是当地华人社团“和合会”的会长，祖籍福建漳州，在爪哇经营橡胶和香料生意三十年了。他看了眼仓库里堆成小山的军火，深吸一口气：“李兄弟，这些东西……够武装多少人？”
“按标准配置，够武装一个团。”李振邦压低声音，“但你们不能组建正规军，要化整为零。每二十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配五支步枪、一挺机枪。平时分散在各种植园、码头、矿场，需要时再集结。”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荷属东印度地图前：“荷兰人在整个群岛的驻军不到一万，分散在几十个岛屿上。只要你们同时发动，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永华还是有些犹豫：“可荷兰人有军舰，有炮……”
“所以时机很重要。”李振邦指着地图，“十月初，荷兰远东舰队主力会去苏门答腊镇压当地的亚齐人起义，那是你们最好的机会。而且——”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大夏的海军太平洋舰队的一支分舰队，到时候会以‘友好访问’名义停靠新加坡。如果荷兰人敢用军舰炮击华人聚居区，我们的舰队就会以‘护侨’名义介入。”
这话给了陈永华底气。他咬了咬牙：“好！那就干！荷兰人这些年苛捐杂税、欺压华人，弟兄们早憋了一肚子火！”
接着，两人又详细商量了起义的具体计划。
“记住，”李振邦最后叮嘱，“起义后立即宣布成立‘爪哇华人自治邦’，但不要说要独立——就说要求自治权，要求平等对待。这样国际舆论上会占理。”
“那荷兰人要是派兵镇压？”
“拖。”李振邦眼中闪过冷光，“利用城市巷战拖住他们。拖得越久，国际舆论对荷兰越不利，我们介入的理由就越充分。”
9月22日，苏门答腊岛棉兰。
李文正的情况比陈永华更激进。
这位四十岁的锡矿主早就和当地亚齐反抗军有联系，大夏的武器一到，他就直接分了一半给亚齐人。
“李会长，你真要把这么多枪给那些土人？”手下有些担心，“万一他们转头对付咱们华人怎么办？”
李文正冷笑：“现在共同的敌人是荷兰人。亚齐人反抗了三十年，有经验有人手，缺的就是武器。咱们提供武器，他们冲在前面，咱们在后面捡便宜——这买卖划算。”
他站在矿场高处，看着工人们正在练习使用新到的步枪。这些人大多是华人矿工，平时受荷兰监工欺压，现在手里有了枪，腰杆都挺直了。
“告诉弟兄们，”李文正对身边的心腹说，“十月八号动手。咱们不搞城市起义，就专打荷兰人的矿场和种植园。把荷兰监工赶走，把矿场占了，看荷兰总督怎么办！”
“那大夏那边交代的‘自治邦’……”
“占下地盘再说。”李文正摆摆手，“有了地盘有了枪，咱们就是爷。到时候是自治还是独立，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9月25日，巴达维亚荷兰总督府。
总督范德林登爵士烦躁地翻看着一份份报告。过去半个月，各地的华商突然变得活跃起来，频繁聚会，大量采购粮食和药品。更可疑的是，好几艘从菲律宾来的商船在港口卸货时，箱子沉得异常。
“华人要造反。”他对殖民军司令范·海斯少将说，“我有这个预感。”
范·海斯不以为然：“总督阁下，华人胆小怕事，做做生意还行，造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我看是那些南洋侨胞又在搞什么慈善募捐吧。”
“那为什么突然买这么多粮食？还有，泗水的警察报告，华人社团最近在偷偷打造刀剑和长矛。”
“或许是防备土人暴动？”范·海斯猜测，“您知道，亚齐那边又闹起来了，我们正准备派舰队去镇压。”
范德林登揉了揉太阳穴。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荷兰在东印度群岛统治了三百年，华人一直是最温顺的群体，交税最多，反抗最少。他们应该清楚，造反就是找死。
“不过还是加强戒备吧。”他最终说，“从明天起，巴达维亚、三宝垄、泗水三地驻军进入二级戒备。另外，给新加坡的英国总督发个照会，请他们帮忙监控从菲律宾来的船只。”
“是。”
范·海斯退下后，范德林登走到窗前，看着总督府外繁华的街道。华人商铺的招牌密密麻麻，街上行人有一半是华人面孔。
这个群岛，华人已经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如果真反了……
他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不可能的。
9月30日，神都皇宫。
洪天佑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红点——三宝垄、泗水、巴达维亚、棉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火种已经播下去了，”他对身边的黄三说，“就等十月的那场雨了。”
黄三低声道：“陛下，李文正那边可能不太听话，他好像有别的打算。”
“没关系。”洪天佑摆摆手，“棋子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只要大方向对，细节可以灵活。再说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神都城：“等火真的烧起来，就不是他们想停就能停的了。”
洪天佑相信，当十月的第一场雨落下时，整个东南亚的局势，将彻底改变。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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