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最后一次来闻仙堂,把这个留在了药碾子上。”张老人从木箱最底层摸出个蓝布包,布包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绣着半朵莲,和苏晚手里的荷叶莲形一模一样。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白玉佩,玉色温润,带着点人体的温度,上面刻着的莲纹缺了一角——正好能和苏晚发簪上的银莲嵌合,连缺角的弧度、石纹的走向都分毫不差。玉佩下面压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字迹被水洇过,有些模糊,却能看清每一个字:“阿鸾,货栈的事快了结了,等荷花开满塘,我就来接你,带你去看钱塘的潮,再也不分开。”
沈砚之的指尖抚过玉佩的缺角,忽然想起前几日在砚台里映出的那个青布衫年轻人——他蹲在泉亭驿的荷塘边,手里拿着块刚刻好的玉佩,对着水面比划,阳光落在他脸上,笑得温柔:“还差最后一刀,等阿鸾把那幅《九瓣莲》绣完,就把这角补上,让莲开得完整,让我们也能圆满。”水面里的倒影忽然动了,伸手去接空中飘来的纸鸢,纸鸢上的诗帕被风吹得展开,帕子上绣的半朵莲,正好落在玉佩的缺角上,像补全了所有遗憾,所有等待。
苏晚小心翼翼地把发簪上的银莲取下来,银莲冰凉,带着她的体温。她轻轻将银莲嵌在玉佩的缺角上,银白的金属与青润的白玉合在一起,竟像是天生就该如此,没有一丝缝隙,连纹路都完美契合。就在银莲嵌合的瞬间,药碾子忽然“咕噜”转了半圈,碾轮上的红绳慢慢松开,从铜轴上滑下来,掉出个极小的锦囊——锦囊是用细棉布做的,上面绣着迷你的桂花,里面是撮晒干的桂花,香气混着药香漫开来,清甜又温暖——正是沈砚之祖父诗稿里写的“桂香入墨,能忆故人;桂香入药,能解相思”。
“该碾药了,尝尝新采的枇杷叶,治咳嗽最管用。”张老人说着,从药筐里抓了把新鲜的枇杷叶,叶子上还沾着晨露,碧绿鲜亮,往药碾子里一倒,叶片发出清脆的声响。沈砚之握住碾轮的木柄,慢慢推了起来。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仿佛能听见多年前的声响——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推着碾子,动作轻柔,怕碾得太快药末不细;穿蓝布裙的姑娘坐在窗边绣莲,手里的针线穿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碾药的人,嘴角带着笑;药香混着桂花香,漫过闻仙堂的柜台,漫过泉亭驿的石板路,漫过余杭巷的老槐树,漫过时光里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所有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
苏晚忽然指着药碾子底部,那里不知何时渗出点淡墨色的水痕,在柜台的木板上慢慢晕开,竟凑成了一个“归”字,笔画温润,像用毛笔写的。沈砚之低头时,正看见玉佩与银莲嵌合的地方闪过一点微光,像星星落在玉上,耳边仿佛有人在远处轻轻说了句,声音温柔得像风:“阿鸾,荷花开了,我来接你了。”
药碾子还在转,一圈又一圈,把新鲜的枇杷叶碾成细碎的绿末,也把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诗帕、玉佩、药方、糖纸、荷叶——都碾成了能治“思念”的药。这药里有薄荷的清苦,甘草的甘甜,桂花的清甜,荷叶的清冽,还有墨的沉香,爱的温暖。碾轮转动的声响,像在诉说一个跨越百年的故事,故事里的人,终于等到了荷花开满塘,终于等到了纸鸢载着思念归来,终于等到了所有的缺角都被补全,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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