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杯象征着决绝与希望的清水，被四人一饮而尽时，办公室里那片足以让时间都为之凝固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拥抱。
朱赫来与图哈切夫斯基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眼，随即，他们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的决绝与杀意，如两柄归鞘的利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克里姆林宫沉沉的夜色之中。
最后的准备，已经完成。
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待黎明，等待那场决定整个国家命运的、最后的审判。
……
夜，深得如同泼洒的浓墨。
克里姆林宫，保尔的办公室里，壁炉的火焰已经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猩红的余烬，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无数即将陨落的将星，在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叹息。
保尔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向窗外。
他“看”着那片被无边黑暗笼罩的、苏维埃沉沉的夜空，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许久，他缓缓地，从轮椅侧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枚用红色丝绒包裹着的勋章。
苏联元帅勋章。
那枚由白金制成、镶嵌着璀璨钻石的五角星，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冰冷而又高贵的光芒。
他没有让安娜帮忙，只是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一遍又一遍地，无比轻柔地，擦拭着勋章的每一个棱角，每一个平面。
他的动作，缓慢、专注，充满了仪式感。
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枚勋章，而是他那颗早已被千锤百炼、坚如磐石的革命初心。
他的脑海中，没有对明日血战的恐惧，更没有对个人生死荣辱的丝毫考量。
有的，只是那张浸满了未来鲜血的死亡名单，是那盘记录着魔鬼咆哮的罪恶录音，是无数被无辜清洗的同志们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庞！
他知道，明日之后，这枚勋章，要么，会随着他的尸体一同被烈火焚烧，化为历史的尘埃。
要么，就将见证一个崭新的、真正属于人民的苏维埃的诞生！
他的心，坚如磐石！
而在另一间被改造成临时指挥部的房间里，彻夜未眠的卡佳，正带着几名最核心的机要员，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细节确认。
她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眸里，燃烧着两簇近乎偏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几张错综复杂的行动流程图。
“B计划的信号确认方式，再检查一遍！我需要确保，就算A计划的定向广播被强行切断，预埋在会场内的三号、五号、七号微型发射器，也必须在零点一秒的误差内，同时启动！”
“还有‘最后的复仇’！谢尔盖那边确认了吗？一旦我们彻底失败，那枚炸弹的引爆装置，必须保证在任何信号干扰下，都能被远程激活！我们就算输，也要让魔鬼的声音，响彻在莫斯科的上空！”
“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名单，再加密一次！他们的家人，必须在我们行动开始前，被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点！我们不能留下任何后顾之忧！”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带着一丝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反复检查着每一个行动细节，推演着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确保整个计划，万无一失！
她知道，保尔是这场决战的“剑”，而她，必须成为他最坚固、最可靠的“盾”！
……
与此同时，莫斯科郊外，孔策沃别墅。
这里与克里姆林宫那紧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气氛，截然不同。
温暖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斯大林正惬意地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嘴里叼着他那标志性的烟斗，双眼微眯，悠闲地欣赏着一部刚刚从好莱坞弄来的喜剧电影。
放映机投射出的光影，在他那张布满了深刻皱纹的脸上，明灭不定。
当银幕上的主角，因为一个滑稽的误会而摔得四脚朝天时，他发出了几声沉闷而又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属于胜利者的残忍快意。
在他看来，明天即将上演的一切，也同样是一出早已写好了剧本的喜剧。
保尔那个不自量力的残废，图哈切夫斯基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还有朱赫来那个头脑简单的莽夫……他们，就像一群被关进了笼子里的猴子，无论怎么上蹿下跳，最终的结局，都早已注定。
他已经能预见到，当那些所谓的“叛徒”，在全军代表大会后，被他最忠诚的内务部卫士，像拖死狗一样，一个个从会场里拖出去时，那该是怎样一幅美妙的画卷！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为这次伟大的胜利，亲自撰写一篇社论，标题就叫——《革命的铁拳，砸碎了一切牛鬼蛇神！》。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专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叶若夫那谄媚而又阴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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