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平日里温和而又深邃的星辰大海！
那是一双燃烧着滔天怒火的、冰冷刺骨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极地冰川！
“谁给你的权力，搞这些东西的？！”
保尔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足以压垮一切的磅礴威压，一个字一个字地，狠狠砸在尼古拉那早已崩溃的神经上！
“谁允许你，要为我个人歌功颂德的？！”
“谁批准你，要将我塑造成一个凌驾于党和人民之上的偶像的？！”
保尔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狠狠地，砸在尼古拉的心脏上！
尼古拉彻底懵了！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不是领袖最希望看到的吗？！人民的爱戴，个人的威望，这不正是所有领袖都梦寐以求的无上荣耀吗？！
为什么……为什么领袖会如此震怒？！
不待他从那颠覆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保尔那充满了雷霆之威的、不容置疑的最终指令，便轰然落下！
“我命令你！”
“第一！立刻停止一切！所有！为我个人歌功颂德的宣传活动，一篇报道都不许再出现！”
“第二！立刻通知所有地方单位，所有以我个人名义命名的街道、工厂、飞机、坦克，全部改回原来的名字！一个不留！”
“第三！所有已经开始建造，或者计划建造的个人雕像，全部拆除！一块石头都不许剩下！”
“第四！从今天起，在苏维埃所有的官方宣传中，必须严格坚持‘集体领导’的原则！任何功绩，都必须归功于伟大的党和英勇的人民！任何媒体，都不允许再出现‘保尔同志万岁’这种愚蠢的口号！”
一道道指令，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在尼古拉那早已一片空白的脑海中，疯狂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保尔，感觉自己一生的政治常识，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彻底底地，轰然粉碎！
他面对的，不是一位渴望权力的领袖！
他面对的，是一位正在以最决绝、最冷酷的姿态，亲手斩断自己通往神坛之路的——圣徒！
不知过了多久，当尼古拉终于从那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出窍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神智时，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可是……可是领袖……”
他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不解。
“人民爱戴您，他们……他们需要一个偶像啊！”
听到这句话，保尔眼中那滔天的怒火，缓缓褪去。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宣传部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洞悉了历史兴衰的、神明般的悲悯与智慧。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被铭刻在苏维埃历史丰碑之上、为这个国家指明了未来方向的最终答案。
“那就让他们去崇拜科学家、去崇拜工人、去崇拜那些为了保卫祖国而流血牺牲的士兵。”
保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无上自信与磅礴力量的微笑，那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清晰，也无比的庄严，如同一道永恒的誓言，响彻在尼古拉的灵魂深处！
“而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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