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郊外的湖畔木屋,时光仿佛被施了魔法,流淌得缓慢而又温柔。
卡佳退休后的日子,是保尔·柯察金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宁静与安逸。他们一起侍弄花园里的玫瑰,一同在湖边垂钓,聊着那些足以载入史册的峥嵘岁月,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都已化作了此刻夕阳下最温暖的追忆。
然而,岁月,终究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也最公平的法则。
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伟大而停下脚步。
一个初秋的午后,正当保尔和卡佳在花园里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时,一辆黑色的“吉斯”轿车,打破了这份宁静。
阿列克谢·柯西金从车上走下,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肃穆与哀伤。
“主席同志……”他的声音低沉。
保尔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柯西金的表情,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说吧,阿列克谢,发生了什么事。”
柯西金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刚刚从中央疗养院传来的消息……图哈切夫斯基元帅,因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去世了。”
卡佳的手微微一颤,花园里那朵开得正艳的红玫瑰,花瓣散落了一地。
保尔沉默了。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平静的湖面,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那个曾经与他并肩站在军事地图前,激昂地阐述着“大纵深作战”理论的天才身影。
米哈伊尔·图哈切夫斯基,那个曾因思想超前而备受打压的军事奇才,那个被他从被清洗的边缘拯救回来,并委以重任的总参谋长。
那个他亲口誉为“红军大脑”的男人,走了。
……
莫斯科,新圣女公墓。
一场庄严的国葬,正在举行。
保尔·柯察金亲自主持了葬礼。他坐着轮椅,来到覆盖着红旗的灵柩前,整个苏联的最高层领导和全体元帅,都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空洞的颂扬。
保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灵柩上,那张黑白照片里依旧闪烁着智慧光芒的脸庞,用一种平静,却又蕴含着万钧之重的声音,为这位战友的一生,做出了最终的盖棺定论。
“同志们,躺在这里的,是我们红军的‘大脑’。”
“是他,为我们的钢铁洪流,注入了思想的灵魂。是他,让我们的每一次胜利,都闪耀着科学与艺术的光芒。”
“他的理论,将永远是红军将士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他的名字,将与苏维埃的胜利,一同不朽。”
话音落下,他缓缓低下头,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身后,朱赫来、布琼尼等一众老帅,早已是老泪纵横。他们看着图哈切夫斯基的遗像,仿佛也看到了自己那一代人,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黄昏。
如果说,图哈切夫斯基的离去,是那一代开国元勋凋零的序曲,那么,仅仅半年之后,另一位巨星的陨落,则将这曲悲歌,推向了最令人心碎的高潮。
朱赫来元帅,走了。
他不是在战场上倒下,也不是在病榻上缠绵。这位脾气火爆、一生征战的骑兵元帅,是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在自己的睡梦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一丝痛苦。
当消息传到克里姆林宫时,保尔正在听取柯西金关于下一个五年计划的汇报。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然而,柯西金却看到,保尔那只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坚硬的金属扶手生生捏碎。
“会议暂停。”
保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
他没有去葬礼的现场,也没有发表任何公开的悼词。
那天深夜,当所有人都离开后,保尔独自一人,让警卫推着他,来到了那间停放着朱赫来灵柩的中央陆军大厅。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他和那个永远不会再对他咧嘴大笑、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一切有我”的老伙计。
他缓缓转动轮椅,来到灵柩前。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熟悉、粗犷、充满了生命力的脸庞,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他想起了克里米亚的疗养院,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这个男人,第一个冲破所有阻碍,如同一道光,照进了他的黑暗世界。
他想起了共青团的大会,是这个男人,用军人的铁腕,为他镇住了所有宵小。
他想起了那场最终的巅峰对决,是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克里姆林宫的卫戍部队交到他的手上,用生命和忠诚,为他铺平了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
朱赫来,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战友,不是下属。
是兄弟,是另一个自己。
保尔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灵柩上冰冷的红旗。
“老伙计……”
他轻声呼唤着,仿佛对方还能听到。
“你这家伙,怎么……说走就走了……”
再也无法抑制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那钢铁般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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