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口鲜血染红雪白枕巾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卡佳的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是金婚庆典上,全世界最幸福的妻子。
下一秒,却是地狱。
那刺眼的、滚烫的红色,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穿了她的瞳孔,也烫穿了她的灵魂!
“保尔!”
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完全变调的尖叫,划破了湖畔死一般的寂静!
守在门外的警卫和医护人员,在听到这声惨叫的瞬间,脸色剧变,疯了一般地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的,是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的“红色女皇”,那个永远冷静、睿智、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卡佳同志,此刻正死死地抱着床上那个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快!快!抢救!”
“肾上腺素!准备电击!”
整个疗养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混乱与恐慌之中!顶尖的医疗专家们,用尽了一切手段,试图将那个伟大的生命,从死神的镰刀下夺回来。
消息,在第一时间,以最高绝密等级,传到了克里姆林宫。
刚刚从庆典的喜悦中平复下来的阿列克谢·柯西金,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不惜一切代价!”他对着话筒,发出了嘶吼般的、带着哭腔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主席同志!”
然而,人力,终究有时而穷。
当黎明的微光,再次照亮湖畔时,保尔·柯察金,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生命,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但那双眼眸,却依旧清明、深邃,仿佛燃尽了最后的光和热。
他没有看身旁那些焦急的医生,只是用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身边泪流满面的卡佳说道:“让……柯西金他们……来见我。”
……
半小时后,以柯西金为首的苏维埃最高核心决策层,全部赶到了湖畔木屋。
他们看着病榻上那个瘦削、苍白得如同白纸的老人,所有人都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挺直了身躯,等待着他们最后的领袖,下达最后的指令。
保尔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扫过柯西金那张写满了悲伤却依旧强作镇定的脸。
扫过新任总参谋长那双通红的、强忍着泪水的眼睛。
“我……没有什么要再交代的了。”
保尔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却清晰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我的思想……在《苏维埃之巅》里,我的制度……在最后的改革里。”
“我留给你们的,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健康的制度,一群觉醒的人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柯西金的脸上,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眸里,透出了一丝最后的、也是最深沉的期许。
“阿列克谢……信任你们建立的制度,信任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信任……你们自己。”
“去吧……去继续我们……未尽的事业。”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柯西金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低下头,滚烫的泪水,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带着身后的所有人,向着这位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的巨人,行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沉重的军礼。
当所有人都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保尔和卡佳。
卡佳俯下身,轻轻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保尔那冰冷的手背上。
保尔缓缓地,再次睁开眼,他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付出了一生的女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威严、所有的决断、所有的冰冷,都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只剩下无尽的、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恋。
他想抬起手,去抚摸一下妻子的银发,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轻轻地,吐出了那个他念了一辈子的名字。
“卡……佳……”
下一秒,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安详的、满足的微笑。
那双曾洞穿了百年风云、曾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眼眸,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
他的呼吸,停止了。
他的心跳,停止了。
卡佳静静地感受着那只手从冰冷到彻底失去温度,她没有哭,没有叫,只是那么静静地,静静地,抱着她那已经远去的英雄,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递给他。
窗外,一九七X年的太阳,照常升起。
但这个世界,永远地,失去了它的太阳。
……
当天中午十二点整。
塔斯社,向全世界发布了一则简短,却又承载着万钧之重的讣告: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最高苏维埃主席团、苏联部长会议及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沉痛宣告:我们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战无不胜的苏联元帅,全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旗手,我们亲爱的主席同志——保尔·柯察金,因病抢救无效,于今日上午七时,在莫斯科与世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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