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
夏尔定定地看着跪在身前的执事,尖尖的下巴抬高了半寸,被蜂蜜酒沾湿的红唇吐出略显冷淡的字眼:“太慢了。”
夏尔以为他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可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隐藏着的委屈和抱怨。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骄矜的猫崽儿。
塔尔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蜷了蜷。
塞巴斯蒂安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中映着夏尔略显紧绷的小脸,他专注地看着他,就像是看着整个世界。
恶魔轻轻执起夏尔的左手,在少年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如蝴蝶振翅一般的轻吻。
“真的非常抱歉,少爷。”
“恶魔!是高阶恶魔的契约者!”
有着灰色眼睛的神官最先从震惊中回神,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厌恶和某种隐约的恐惧而微微拔高。
他甚至来不及下令,本能已经驱使着他和身边的同伴做出反应。
离得最近的两名圣骑士怒吼着挥剑上前,剑身燃起刺目的白光,后排的圣骑士则齐齐举起盾牌,盾面光芒连接成片,如同一道灼热的光墙向前推进,既为攻击者掩护,也试图挤压空间。
塞巴斯蒂安这才将注意力分了点到旁人身上。
他随意侧了侧脸,狭长的眼眸冷淡地扫过不断逼近的光墙。
恶魔松开了夏尔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塞巴斯蒂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少爷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凌乱的发丝,黏着汗水的脸颊,灰扑扑的斗篷,沾满了泥土的靴子......
这可不是他侍奉的凡多姆海恩伯爵该有的模样。
想来,少爷这些日子里应该受了他们不少“关照”。
作为一名合格的执事,为主人排忧解难、料理麻烦,是天经地义的事。
尤其是,当这些麻烦还敢不知死活地打扰他和少爷谈话的时候。
黑色的雾气从塞巴斯蒂安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刺目的光芒在触碰到黑雾的瞬间,便如同被掐灭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盾牌上流转的圣力如同退潮般消失,只剩下冷冰冰的铁壳。
圣骑士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死死地压住了脊梁,手中的武器从失去力量的双手中脱落,落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叮当的声响,就连站在最前面的神官也在这种无法抗拒的压力下弯下了自己的膝盖。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没有碰撞,没有惨叫,只有金属落地和膝盖磕碰石板的闷响。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扫过那些被迫跪伏在地、脸上写满惊骇与不甘的教廷众人。
“可以请各位,”一身漆黑的恶魔彬彬有礼的问道,“暂时保持安静吗?
站在几步之外的塔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塞巴斯蒂安那挺拔的背影,又看向看上去习以为常的夏尔。
胸口那股莫名的窒闷感骤然加剧,还混杂着一丝他自己不愿承认的、面对高阶恶魔时本能的忌惮与......挫败。
他应该立刻转身,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高阶恶魔身上,像真正的阴影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低阶恶魔生存的第一法则就是规避无法抗衡的危险,觊觎高阶恶魔的所有物更是自寻死路。
理智在疯狂叫嚣。
可是......
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夏尔。
塔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很少做这么不划算、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决定。
“......你要走了吗?”
声音出口,比他预想的要干涩一些。
黑雾中心的塞巴斯蒂安似乎微微侧了下头,血红色的眼眸余光扫了过来,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塔尔的后颈汗毛倒竖。
夏尔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那个有着黑色眼睛的年轻恶魔。
“抱歉。”
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但当它真的从夏尔嘴里说出来时,塔尔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这很正常,塔尔试图说服自己,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放弃了。
在到处游荡的过程中他见过很多人,也一向很擅长讨人喜欢,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居无定所的朋友放弃自己的一切。
在面对强权时被人放弃,然后获得对方毫无意义的愧疚,才是塔尔生活中的常态。
更何况......
塔尔看了一眼那个将夏尔牢牢护在身后的恶魔,
如果他是夏尔的话,他也宁愿选择那个恶魔,而不是只会逃跑的自己。
但是,被放弃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塔尔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容,
“......是吗。”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然后,几乎是未经思考的,下一句话就冲了出来: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话一出口,塔尔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心底涌上一阵荒谬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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