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三十多年过去,西炎终于传来了小夭康复的消息。
与此同时,玱玹所建的辰荣山宫殿轰然倒塌,他苦心经营数年的良好局面瞬间便被打乱。
中原氏族们因为赤水氏和辰荣氏,对玱玹升起的好感,瞬间便被这倒塌的宫殿毁坏大半。
辰荣山作为曾经的辰荣国都,在中原氏族们心里有着无比特殊的意义。
西炎王愿意重修殿宇,极大地安抚了中原氏族们不安的心。
可是如今主殿毁坏,大为不吉,他们怀疑玱玹偷工减料,私下贪墨。
无数的问责奏书飞向了西炎王的桌面,玱玹的处境一下子便又艰难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与辰荣馨悦原本定好的婚事也告了吹。
辰荣馨悦不愿嫁给前途未卜的玱玹,单方面对玱玹冷淡了起来。
玱玹对此心知肚明,便主动终结了这桩充满了权衡利弊的婚事。
小夭安慰玱玹:“馨悦幼时曾入西炎为质子,饱受欺凌,她心里没有安全感,才不敢陪你一起度过难关,哥哥,不要怪她。”
玱玹坐在宫殿前,目光悠远:“我没有怪她。我和馨悦是因利而聚,如今只不过是因利而散,这很符合我们这种人的做事风格。”
“小夭,我不怪她,相反,没了这桩婚事我心里觉得轻松无比。”
玱玹捻着若木花,对小夭道:“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拿自己的婚事去做交易,也不喜欢左拥右抱,那会让我觉得自己肮脏不堪,像妓子一样下流。”
“就像我手中的这朵若木花,它代表着热烈的,独一无二的爱,我违背自己的心意,去选择不爱的女人,便是对它的亵渎。”
“我母亲曾说,我以后若是能遇见心爱的女子,便把这花送给她。可是,我遇见了心爱的人,却不敢把它送出去,只因为我不可能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夭看着玱玹眼中的苦涩,有些惊讶:“哥哥,你已有了喜欢的人吗,是谁啊?”
玱玹叹息,看着天上的圆月:“她是荆棘丛中的月亮,我唯有披荆斩棘地走,才能拥有她。”
帝王之路艰险重重,唯有心中的明月可以聊作慰藉。
只是明月清冷高悬,自有傲骨,定然不愿掺杂在众多庸脂俗粉里。
若要拥抱月亮,便只能放弃中原氏族这把利刃,徒手攀折荆棘。
只是手无寸铁,毫无胜算。
他不愿意放弃月亮,也不愿放弃王位。
辰荣馨悦的拒绝,让玱玹获得了一丝喘息,他终于不用再进行两难的选择。
小夭困惑地眨了眨眼,“哥哥,你心仪的人,她也爱你吗?”
玱玹微微一愣,摸了摸若木花的花蕊,“我不知她心意。”
小夭:“若是两情相悦,哥哥就把若木花送给她吧,至于王位,大不了就多费些心神。”
玱玹抬头仰望月亮,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皓翎王宫
云卿收到了防风氏的密信,信中言防风意映即日便要嫁入涂山氏,成为涂山氏大少主新的夫人。
这个消息看得云卿一愣,她这才想起,三年前涂山篌的夫人蓝枚已经病逝。
姐姐要举行新婚庆典,云卿自然要去涂山氏祝贺。
她告别阿念,骑着云马朝青丘而去。
意映与涂山篌的婚礼举办得十分盛大,一点儿也不比迎娶蓝枚时轻俭。
云卿看着满堂的红绸,不由想起了青丘曾经的大少主夫人。
记忆里,那是一个十分寡言怯懦的女子,因出身不显,容貌寻常,向来不被涂山篌所爱。
她的离去,不知是天命还是人为?
看着意映脸上的幸福,云卿只觉得心里有些堵。
这满堂的红彩,不知可染有无辜女子的血?
防风邶抱着肩,斜眼看她:“怎么,意映不执着于涂山璟了,你还不高兴?”
云卿:“哪有,你看错了……”
“你是不是在想那位蓝夫人,觉得她死得蹊跷?”
防风邶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分析着妹妹的情绪。
看着云卿脸上的惊叹,他知道又猜中了她心里的想法。
云卿:“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难道会读心术吗?”
防风邶笑了笑,“对你还用使什么读心术吗,你一个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几百年前,他代替真正的防风邶回到防风氏之时,眼前的姑娘还是一个小女孩。
母亲身有宿疾,虽不至于缠绵病榻,却也没有太多心力照顾妹妹。
是他,顶着防风邶的身份,代替防风小怪教导她。
可以说,防风邶在云卿身上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复杂情感。
他看着已然亭亭玉立的姑娘,道:“等哪一日,你和涂山璟大婚,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相柳答应过防风邶,会帮他照顾母亲与妹妹,他完成了一半的使命,将邶母安然送走。
如今,只剩下小妹了。
相柳含笑的眼里深藏着一丝隐忧,他本以为可以护她一生,可是辰荣军师的身份,让他的性命如悬在丝线上,不知道哪一日,便会随苟延残喘的辰荣军一起消亡。
他知道,只能护她半程,另外半程,只能交托给另外的男人。
云卿抬头看他:“哥哥,难道我嫁给涂山璟了,你就不管我了吗?”
防风邶挑眉:“你都嫁人了,还要哥哥管吗?”
“当然要。”
防风邶将手背在身后:“真是贪心,怎么像个小包袱一样,甩也甩不掉。我可是很嫌弃你的,等将你甩给另一个男人,我便去游历大荒,一个人自由自在,不知道多潇洒呢。”
云卿看着防风邶笑着的眼,突然觉得心酸。
“女子嫁人,并不意味着可以一生顺遂。就像蓝夫人,她与夫君成婚百年,还是逃不过被当成绊脚石除去的命运,哥哥,当真放心吗?”
防风邶认真道:“若是别人,我不放心,涂山璟却可以。”
“他那人虽然有些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可心地良善,即便有一天,他不喜欢你了,还是会好好待你。哥哥没什么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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