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雨又来了。
这次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大雨，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跟放鞭炮似的。林默拉开酒店窗帘往外看，整个江州都泡在水汽里，高楼大厦的轮廓都模糊了。
手机震了，江晚秋发来消息：“雨太大，游艇出不了港。但我安排了车，先带你们去江边看看情况。七点，酒店门口见。”
林默回了句“好”，转身叫醒其他人。
苏小米顶着鸡窝头从卧室出来，眼睛都没睁开：
“这才几点啊……外头雨这么大，去了也白去。”
“就是因为雨大才要去。”
林默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这种天气，正是水鬼最活跃的时候。说不定能抓到线索。”
秦雪揉着眼睛出来，手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昨晚我分析了拍卖行那件青铜爵的能量残留，发现它的铸造时间不超过五年，根本不是明代的。而且铸造地点……大概率就在江州本地。”
“本地？”
林默皱眉，
“九黎在江州有铸造工坊？”
“很有可能。”
秦雪打开电脑，调出一张地图，
“你看，江州老城区这块，历史上就是青铜冶炼区。虽然现在工业搬迁了，但地下可能还留着当年的窖炉遗址。如果九黎的人找到那些遗址，加以改造……”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云无心已经收拾妥当，断剑背在身后，站在门口：
“走吧。”
四人下楼，酒店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司机是个光头壮汉，见他们出来，赶紧撑伞迎上来：
“林先生？江总让我来接你们。”
上车，出发。
雨刷器开到最快档，前挡风玻璃上还是水流成河。街道上积水已经很深了，不少低洼路段直接封路，车子得绕道。
光头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
“这雨下得邪门，气象台说是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但江州人都在传，说这雨不对劲——太红了。”
“红？”
林默看向窗外。
雨水中，确实泛着一种极淡的暗红色，像掺了铁锈。街道积水的地方更明显，一片浑浊的暗红。
“从昨晚开始的。”
司机压低声音，
“有人接雨水看了，说里头有血腥味。现在城里人心惶惶，好多人都说江州要出大事了。”
苏小米撇撇嘴：
“早就出大事了，只是他们不知道。”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长江边。
江岸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雨衣的民警在维持秩序，不让闲人靠近。雨太大了，江面上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看不清对岸。
林默下车，刚撑开伞，一阵狂风差点把伞掀飞。
“这风也不对劲。”
秦雪抱着罗盘，雨水打在她脸上，
“是逆风——从江心往岸上吹。”
正常江风应该是顺着江流方向，从上游吹往下游。但现在这风，是反着来的，而且风中带着一股浓重的腥味，像死鱼烂虾泡了十天半个月的那种味道。
林默走到江边，低头看江水。
浑浊的黄色江水中，翻滚着一团团暗红色的泡沫。泡沫破裂时，会释放出更浓的腥臭。江面上漂浮着不少死鱼，白花花的肚皮朝上，随着波浪起伏。
更诡异的是，江水的流向似乎变了。
原本长江这一段是自西向东流，但现在，靠近岸边的水流在打旋，形成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像一只只眼睛盯着岸上的人。
“林默，罗盘。”
秦雪把青铜罗盘递过来。
林默接过，左手托着罗盘，右手掐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江河显形，敕！”
罗盘中心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照向江面。
金光所过之处，江水的表层被“剥开”，露出了下面的真实景象——
那不是普通的水。
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黑色影子。
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保持着溺死时的姿态：身体肿胀，皮肤泡得发白，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张着，双手向上伸，像是在求救。
这些水鬼挤在江底，随着水流缓缓移动。他们的眼神空洞，但时不时会集体转向岸边的方向，露出渴望的神色——对活人生气的渴望。
“这么多……”
苏小米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死了多少人？”
“不止是最近死的。”
林默沉声道，
“长江几千年，淹死的人不计其数。九黎的聚煞阵把这些怨魂都唤醒了，困在江里，不许他们去投胎。”
秦雪快速记录：
“怨气浓度是正常水域的三十倍以上。而且这些水鬼的排列……有规律。你看，他们分成三十六组，每组围绕着一个中心点。”
林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江底的水鬼不是乱糟糟挤在一起的，而是以某种阵法排列。每三十六只水鬼组成一个小圈，圈中心都有一个黑点——应该是九黎埋下的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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