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在潮湿岩壁上跳动,映出前方蜿蜒裂缝。陈浔脚步未停,右手始终贴在剑柄边。澹台静紧随其后,呼吸平稳,指尖微动,神识如网铺开。
窸窣声渐远,消失在深处。他收剑归鞘,肩头旧伤隐隐发麻。刚迈出两步,澹台静忽然抬手。
“停下。”她说。
陈浔立刻止步。她站在原地,眉头轻皱,鼻翼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
“这雾不对。”她声音很轻,“里面有毒。”
话音落下,四周空气仿佛凝滞。原本灰白的雾气边缘泛起暗绿,靠近鼻尖时带着刺鼻腥味,吸入一口便觉喉头干涩发痛。
陈浔退到她身前半步,左手挡在侧方。他眯眼望向前方,浓雾翻滚,十步之外已看不清路径。
就在此时,左侧林影一动。
守山灵兽跃出,四蹄踏云无声落地。它仰头发出一声低鸣,长角微颤,周身浮现出数道符文锁链,全部指向雾中深处。那双古井般的双眼盯着陈浔,又缓缓转向澹台静,似在警示不可前行。
陈浔没有移开视线。“你能清除?”他问。
“可以。”澹台静点头,“但需要时间。”
“我来开路。”他说完,青冥剑瞬间出鞘三寸。
剑光清冽,如一道银线劈入毒雾。轰然一声,黑气被撕开一条丈许宽的裂口,露出下方湿滑石道。腐蚀性的雾气遇剑气翻腾退散,却在几息内重新合拢。
“它会再聚。”陈浔低声道。
“我知道。”澹台静上前一步,双手抬起,掌心涌出月白光晕。光芒扩散,如水波般向前推进。所过之处,毒雾翻滚溃散,空气中残留的阴秽之气被逐一净化。
她脚步稳定,指尖微颤却不曾停歇。神识覆盖前方三十丈,确认无活物潜伏后,才继续前行。
陈浔走在前面,剑未归鞘,目光扫视两侧。岩石缝隙间爬满黑苔,触之即化为粉末。地面偶有浅坑,积水中泛着油光,踩上去黏脚。
澹台静跟在他身后半步位置,双手垂落,余光仍在指尖流转。她虽看不见,但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干燥石面上,避开所有湿滑区域。
两人步伐一致,呼吸同步。没有说话,却彼此知晓对方意图。
行至一处窄道,陈浔忽然伸手拦住她。他低头看向自己袖口,边缘已被毒雾染黑,轻轻一碰便簌簌掉落灰屑。
他转头看去,发现澹台静右袖也沾了同样的黑灰。
心头一紧。
他握剑的手更用力了些,指节发白。脑海中闪过小平安镇雪夜、雨夜青衫客持剑而来、船上海兽扑向小舟的画面。每一次,都是她在承受,在付出。
还不够强。
若有一日,我要以剑光破尽天下邪障,护你周全。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落下,像一块沉铁。
他继续向前,剑尖离地三寸,随时准备出手。
守山灵兽没有再靠近。它站在最初现身的位置,静静望着二人背影。片刻后,低头轻触地面,转身隐入林间,身影消失在青苔石隙之间。
前方雾气渐稀,毒性减弱。澹台静停下脚步,指尖余光熄灭。
“我能感觉到源头。”她说,“毒是从更深的地方渗出来的,不是人为。”
“有人闯进去过。”陈浔说,“他们有避毒丹。”
“那就不能停。”她迈步向前。
陈浔点头,举剑在前。两人穿过最后一片浓雾,踏上一段向上延伸的石阶。两侧树木稀疏,枝干扭曲如枯骨,树皮剥落处渗出黑色汁液。
台阶尽头是一片开阔林地,地面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中央一棵巨树倒伏,树干断裂处露出焦黑痕迹,像是被雷劈过。
陈浔蹲下查看。断口不齐,木质内部有细密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不是自然倒下的。”他说。
澹台静走近,伸手抚过树皮。指尖微动,神识探入。
“三天前。”她开口,“有人从这里经过,往北去了。”
“就是抢玉牌的人。”
“对。”她收回手,“他们走得很快,但留下了一些东西。”
陈浔站起身,环顾四周。林地安静,风从高处吹下,卷起几片枯叶。
突然,他察觉异样。
地上落叶的分布不均。西北角堆积较厚,而东南方向明显少了一块,像是有人刻意清扫过。
他走过去,蹲下拨开表层枯叶。
下面压着一枚铜牌,表面刻着模糊纹路,与巡山弟子描述的通行玉牌极为相似。只是边缘缺了一角,像是强行掰断的。
“假的。”他说。
“引路用的。”澹台静站在他身后,“让他们以为这条路安全。”
陈浔将铜牌收入怀中。他抬头看向林地北端,那里有一条隐约小径,通向更深的山谷。
“我们得追上去。”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向小径入口。刚踏出一步,陈浔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脚下震动。
很轻微,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移动。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爬行,更像是某种庞大物体在缓慢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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