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人在蛇山上搭了一座祭坛,高九丈九,宽九丈九,上面摆满了牛羊祭品。
那祭坛是用上好的木材搭建的,外面裹着红绸,挂着彩旗,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红色的山峰。
祭坛四周,插满了“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穿崭新的龙袍,头戴冕旒,腰悬玉带,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一步一步登上祭坛。
那龙袍,是他让人连夜赶制的,用的是上好的蜀锦,绣着五爪金龙,金光闪闪。
那冕旒,是他从陈友谅的宝库里翻出来的,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煞是好听。
他站在祭坛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满是得意。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做出一副威武庄严的模样。他点燃香烛,对着苍天三跪九叩,又念了一篇长长的祭文。
那祭文,是他请城中最好的文士写的,什么“天命所归”,什么“继承大统”,什么“驱逐胡虏,恢复汉室”,说得天花乱坠,辞藻华丽。
念完祭文,他又让人把铜鼎抬上祭坛,当着众人的面,再一次宣布:
“此鼎,乃天降祥瑞,证明我陈友贵,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
“今日,我在此登基称帝,国号大汉,年号永昌!”
“我要继承先兄遗志,驱逐胡虏,恢复汉室,一统天下!”
他的声音,在蛇山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台下,他的亲信们高呼万岁,声震云霄。
可更多的百姓,只是沉默地看着,眼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一声惊雷,在寂静的人群中炸开——
“这鼎是假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后面。
他的衣服破旧,补丁摞着补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却目光炯炯,正气凛然。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松,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你说什么?”陈友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老者毫不畏惧,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他的步伐虽然缓慢,却坚定有力,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他指着那铜鼎,声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我说,这鼎是假的!真命天子,岂是一口假鼎能证明的?”
“那圣皇卫小宝,天降仙舟,神炮齐发,一夜之间灭你四十万大军,那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那黄衫神女,本是天上仙子,下凡助他,那才是真正的祥瑞!”
“你陈友贵,算什么东西?也配称天子?”
他的声音,在蛇山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陈友贵的心上,也砸在每一个百姓的心上。
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有人暗暗握紧了拳头,有人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有人忍不住想要跟着喊出来。
陈友贵的脸,涨得通红,如同猪肝一般。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没想到,竟有人敢当众揭穿他,竟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算什么东西!
“打!”他一挥手,声音嘶哑而疯狂,“给我狠狠地打!打死这个老东西!”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去,将那老者拖到祭坛前,按倒在地。
一个士兵举起粗重的棍棒,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砰!砰!砰!”那沉闷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山顶上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如同打在百姓们的心上。
老者的惨叫声,在蛇山上空回荡。
他的身体在棍棒下颤抖,他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可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陈友贵,那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轻蔑与不屈。
百姓们愤怒地看着,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中含着泪水,有人想要冲上去救人,却被陈友贵的亲卫拦住,推搡在地。
那老者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屈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望着天空,用那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喊道:“圣皇……圣皇一定会来的……你们……你们等着……”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释然,有期盼,也有对未来的信念。
陈友贵站在祭坛上,望着那老者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预感,如同一片乌云,笼罩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看了看那口铜鼎,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沉默的百姓,忽然觉得,这口鼎,似乎也没有那么金光闪闪了。
但他很快就把这感觉压了下去,重新换上笑脸,继续他的封禅大典。
他不能停,不能退,不能让人看出他的心虚。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可从那以后,城中关于鼎是假的的传言,越来越多,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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