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推心置腹之言。南海龙宫愿意帮忙,但也有自己的顾虑和底线。
玄奘合十道:“龙王陛下思虑周全,贫僧感佩。那便请三太子引路,前往镇海殿,面见陛下。”
“好,三位请随我来。”
镇海殿,龙宫核心,龙王理政之所。殿宇比之前所见更加恢宏,高逾百丈,七十二根盘龙玉柱支撑穹顶,柱上游龙雕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柱而出。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深海玄晶,倒映着穹顶镶嵌的、如同周天星辰般排列的夜明珠。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南海龙王敖钦端坐于九龙宝座,衮龙袍,平天冠,面容威严,目光开阖间,有沧海桑田、雷霆雨露之象。
当玄奘师徒三人随敖灞步入大殿时,殿内并非只有龙王。左右两侧,还肃立着数位气息渊深、形态各异的身影。有身穿文官袍服、手持玉笏、气息儒雅却隐现鳞光的老者(应是龙宫丞相或智囊);有身高体阔、甲胄鲜明、煞气隐隐的武将(龙宫元帅、将军);也有几位气质清冷、服饰华美、显然是龙宫王妃或公主的女眷(只是静静旁听,并不言语)。显然,这是一次规格颇高的会面。
“东土圣僧玄奘,携弟子孙悟空、陈默,拜见南海龙王陛下。”玄奘上前,依礼参拜。孙悟空与陈默亦跟随行礼。
“圣僧免礼,两位高徒请起。”龙王敖钦声音浑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抬手虚扶,“三位在龙宫休养多日,伤势可都大好了?”
“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玄奘回道。
“那便好。”龙王微微颔首,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陈默身上停留最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凝重。“圣僧西行求经,志存高远,更兼身怀涤荡邪秽、护佑苍生之宏愿,本王钦佩。只是如今,西行之路,恐怕比预想中更加艰难险阻。有些话,本王需与圣僧开诚布公。”
“陛下请讲。”
龙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据我龙宫密探所报,西海龙宫近来与西牛贺洲‘无念宗’走动频繁,且暗中似与一股被称为‘黑佛’的隐秘势力有所勾连。这股势力,圣僧师徒想必并不陌生,其根源深不可测,意图颠覆西牛贺洲乃至三界秩序,更是那污染溟泉、荼毒生灵的‘污秽之源’的重要爪牙。”
“西海龙王敖闰,近年行事越发偏激激进,对四海共主之位(虽有名无实)颇有野心,更欲借外力扩充实力。他若知晓陈默小友身负溟泉三钥,此等上古重器,必生觊觎之心,定会不择手段,或巧取,或豪夺,甚至可能引来那‘黑佛’亲自出手。”
殿内气氛顿时一凝。龙宫众臣皆面色凝重,显然都知晓此事关系重大。
玄奘神色不变:“陛下之意是?”
“圣僧师徒,尤其是陈默小友,如今已成众矢之的。”龙王缓缓道,“继续按原路西行,必将步步荆棘,处处杀机。西海耳目遍布,无念宗‘静寂之网’难缠,更有那黑佛势力神出鬼没。纵然圣僧与两位高徒神通广大,也难防无穷无尽的暗算与围攻。”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王之意,或许可暂缓西行脚步。三位可在我南海龙宫多盘桓些时日,一来陈默小友可借此稳固三钥传承,参悟其中奥妙,提升实力;二来,龙宫可暗中为三位伪造身份,寻觅一条更加隐秘、绕开西海与无念宗主要势力范围的路径,再图西行。甚至……”他看向玄奘,“若圣僧愿意,南海龙宫可秘密派遣精锐,伪装护送,直至西天灵山脚下。”
这提议,可谓考虑周全,庇护之意明显。留在龙宫,安全无虞,还能潜修提升。改变路径,可避锋芒。甚至派出护卫,以壮行色。
然而,玄奘听罢,却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阿弥陀佛。陛下美意,贫僧心领。然则,西行之路,乃心之所向,亦是劫数所在。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那污秽之源与其爪牙,目标乃是三界众生,阻我取经只是其一。贫僧师徒若龟缩不前,或改弦易辙,看似安全,实则是将劫难延后,或引向无辜。且……”他目光澄澈,看向龙王,“我佛门讲求‘直心是道场’,若因畏惧艰险而改道藏匿,恐违本心,道心蒙尘,纵至灵山,真经亦难求。”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西海与黑佛之觊觎,贫僧以为,彼等既已知晓或怀疑三钥在默儿身上,无论我等藏于何处,改道何方,彼等必会千方百计搜寻。与其被动躲藏,不如坦然面对,以不变应万变。西行路上,自有因果机缘,亦有降魔卫道之责。劫难,亦是修行。”
孙悟空也嚷道:“师父说得对!躲躲藏藏,不是俺老孙的风格!那些妖魔鬼怪,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正好拿他们试试俺老孙新长出来的膀子力气!”
陈默虽未说话,但眼神坚定,显然也赞同师父与师兄的想法。三钥归位,他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但也有一股力量在推动他向前,去直面那污秽的源头,去完成上古守护者的遗志。躲,绝非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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