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雇主说,她也曾厌烦石天青天天洗洗涮涮,占尽便宜,曾去洗衣房冷嘲热讽,骂她白天的工作是不是肮脏低贱,天天在泥里滚;可不管她说什么难听的话,第二天她照常去洗,她洗的都是贴身衣物,冬天是秋衣秋裤,夏天就是身上穿的;她洗得非常仔细,一件衣服能搓十分钟……
“赫队,”皮克推开消防通道大门,把一袋包子递给他。“我刚才又去把医院周边走了一遍,医院有两个大门,都有监控,另有一个内部员工进出的侧门,有门禁,但这个门禁很稀松,打开了半天关不上,我刚才就看到一个老头,为了穿过医院去景山公园,就等在门边,准备蹭门;他说他住在旁边的医院家属院,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没人说什么。如果石天青从这里出去,医院家属院是个老小区,除了住着大夫,还有很多租房的病人,人员很复杂,要是有心躲避,很难发现,‘灯下黑’。”
赫枫一口一个包子,三下五除二,塑料袋在手里被捏成一团。
他抬手看看手表,“走,去看看这个时间石天青在洗漱间洗衣服。”
现在是夜里十二点过三分,走廊灯光昏暗,两人刻意提着气,微不可察的脚步声依然令人悚然。
洗漱间在走廊中间,淋浴房与卫生间在洗漱间两侧。
正中是遮光窗帘,拉得很严,但两侧有彩色波纹溢出。
皮克走过去拉开窗帘。
左前方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上,一朵缀满晨露的玫瑰正在妖娆地绽放;这是一面悬挂在高楼上的巨幅广告屏,它下面低矮破旧的板楼像放大镜下的尘埃,暴露无遗。
皮克去把值班护士叫过来。
护士知道他们的身份,又是忐忑又是兴奋。
赫枫问,“屏幕这么亮,难道不影响病人的睡眠?”
护士说,“对其他人没影响,对方承诺晚上静音,暂时只影响西院;也没办法,这是市中心,右边又要建大商场,少不了这种LED大屏幕,所以我们院明年要搬去西汀,”她嘟起嘴,“算是郊区了。”
“西院?好像离这有点距离。”
“那是老人民医院,和这边隔着一条巷子,现在是精神科住院部。”
“就是那个小楼?”赫枫指着远处暴露在巨幅荧光屏下的三层建筑。
“对,虽然窗帘全换成遮光窗帘,可架不住病人还是闹腾,已经走了一大半,对我们院影响挺大的,剩下的下月要先搬去西汀。”
赫枫走到窗前,小三楼的窗口都在视线之内,三楼的窗帘全部拉开,即使没开灯,里面的结构也一清二楚。
“三楼没有病人?”
护士趴过去看了一眼,“应该都挪走了。”
“这个屏幕是什么时候启用的?”赫枫对着小三楼照了几张照片。
“去年十月份吧,一年多了。”
两人站在椰岛路尽头,与椰岛路相连的是一条土路,以前被叫作三号路,现在被称为椰岛老路,新旧椰岛路相连处南侧就是门楣衰落,灯光昏暗的西院。
没有门楣牌匾,高高的院墙上两个球形灯在色彩绚烂的巨幅屏幕下,像两只受惊的爬虫。
他们拍了很久,才有个人披着大衣从小三楼的门厅走过来,不耐烦地看着他们,“这里晚上不让见人。”
皮克掏出证件。
那人诧异地看了半天,讷讷地,“那我得给主任打电话。”
“有值班大夫吗?”
“有。”
“我们见见他就行。”
值班大夫五十多岁,大约快退休了,有点游戏人间的味道,“我们这里也能见到警察?少见呐,他们有这么大本事?”
赫枫没搭话,而是让他带着从一楼转到三楼,没住人的病房都进去看了一眼。
巨幅屏幕果真对医院其他建筑没有丝毫影响。
“那块屏幕亮一年了,西院怎么现在才搬?”赫枫一边看一边说。
“要是正常人也没什么影响,反正对我没影响,窗帘一拉,该睡就睡。”
赫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跟我打马虎眼,我只是警察,你知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说法吧。”
值班大夫收起笑脸,“其实早在今天一月份,我们就开始转移病人。”
“是不是有了不好的后果?”
他迟疑片刻,也只是点点头。
“还有多少病人在这里?”
“十二名,都是对屏幕光源没反应的病人,现在统一挪到二楼;你想见他们,我做不了主。”
赫枫摇摇头,“给我一份名册。”
“什么名册?”
“从去年八月份到……现在,出院,转移,或者因为其他原因离开医院的病人名单,包括他们的去向。”赫枫说。
“那我可说了不算?”
……
“现在吗?”
“现在。”
半小时后,自称医院行政副院长的男人走进来,一见到赫枫,就开始抱怨,“我们有什么办法,投诉,找上级领导,该想的办法都想了,最后也只能尽可能避免影响到病人,就为这个事,今年一年医院就没消停过。”说了十分钟,他才谨慎地问,“是病人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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