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妈妈侧耳听听院子里的笑声,嘴角哆嗦几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婶儿,”吕涛越过赫枫,抢过铁锨,“我来我来,艳儿也放下,婶儿,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见外了,这些小活,你说一声,谁都能帮把手。”
“涛哥,”王艳嘴角翕合,愣了半天,忙背过身去翻捡砖头,小声说,“不用,我可以的!”
王艳妈妈把吕涛拉到一边,小声问,“我听说超子……”
吕涛脸色黯然地点点头。
“那……”
王艳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也没回头。
“大家都挺难过,可天灾人祸,没办法。”吕涛接过王艳手里的瓦刀,噼里啪啦地把砖块修坎整齐,又问王艳,“艳,你什么时候回市里,我听你那些师姐说要去他家拜祭呢。”
王艳避开吕涛的视线,“一会儿走。”
“我一会儿回市里,坐我的车吧。”赫枫突然走过来。
吕涛忙说,“对对对,这位赫大哥是我的朋友,是好人,你坐他的车走,也省得转车。”
赫枫热情地说,“你几点走,我办完事来接你。”
王艳抬起头瞥他一眼,又匆忙垂下。
王艳妈妈嘴角嗫喏,却没说出话。
过了片刻,王艳大大方方地抬起头,笑道,“一个小时后可以吗?”
……
王艳裹了件红色薄呢大衣,一上车拉下化妆镜就开始化妆,十分老到。
“你住在哪儿?”赫枫问。
“小和村。”
赫枫知道那个地方,城郊结合部,房租便宜,人员复杂,也是各种不法活动聚集的地方。
“大哥去过?”王艳撩撩眼皮。
“去过。”赫枫说。
“吕超是你的师哥?”
“他走的时候我才进剧团,连面都没见两回。”语气不冷不热。
“听说他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找他给你找份好工作。”王艳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他人很好,给我找过两个工作,一个是库房管理员,”她冲镜子抛了个媚眼,恶毒地看着他,“稍有点权力的小主管就想占我便宜,另一个是酒店前台……我怎么能总去麻烦师哥,反正结果都一样,你说是不是。”说完,她精气神一抽,整个人委顿在座椅上,失神地看着车外,“别人都可以拒绝,可我不行,别人都可以甩手就走,可我不行,我也是现在才明白,这就是我的命。”
赫枫瞥她一眼,二十岁不到,三年前就是十七岁,年龄小,没阅历,又需要钱……
他在心里暗暗叹口气。
“这两年他都没去找过你吗?”赫枫听出自己的声音极不冷静。
“找过,我听我妈说过,可我不想见他,也没脸见。”王艳又举起眉笔。
“这两三年你和他见过吗?”
“没有。”
“为什么?”
“能为什么,”王艳语气很决绝,“没脸。”
“你和石天青很熟吧?”
“一个团的,当然很熟。”
赫枫突然想起那张五人合影的照片,其中一人就是面前的王艳。
“你学的是什么剧目?”
王艳沉默了好一会儿,“和她一样,也是绸吊,不过我没她演得好,我是她的B角,只上过一次场。”
“剧团散了后,你见过她吗?”
“没有。”
“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离开长乐,几个人在一起也能够相互照应。”
王艳摇摇头,没说话。
“和其他师姐妹有联系吗?”
王艳依然摇头,
密闭的空间里柑橘香水味越来越浓,让他无法忽视她身上的风尘味。
“为什么?”
王艳突然抬起头,又忙垂下,就那么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她蕴满泪水的眼里满是凄楚,泪水滴在大衣上,只留下一滴水渍。
“你觉得我这样,还能和大家伙见面吗?”她风情万种地看着他,“见面说什么,说今天接了几个客,切,我们谁也不联系谁,就假装……这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赫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我听人说吕超三天前去找过你?”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赫枫的耐心也快消磨殆尽。
“对。”王艳的肩膀一抖,抽泣声断了半拍,又断断续续地接上。
赫枫把后视镜往右掰了掰,“说了什么?”
“没什么,师哥看我家艰难,想给我些钱,我没要。”
“两三年没见面,突然去找你,不会就这点小事吧。”
“不就是嫌我们给剧团丢脸……”
“他怎么知道?”
王艳妖娆地睨他一眼,“还用问,一看不就知道,镇里人的嘴巴谁能管得住。”
“那你怎么不趁机让他给找个工作?”
“我这样的能有什么好工作,你也看到我家的情况,我能光顾我自己吗?”
赫枫张口结舌。
电话突然响起,冲淡了车厢里的尴尬。
看到是皮克,赫枫戴上耳机。
皮克说,“……老林亲自做的解剖,大货司机死前身上除了胳膊肘有擦伤,没有任何致命伤,而且他掉下去脑袋扎进碎玻璃,人是一个小时后才死亡的,完全是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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