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星酒店门厅灯火熄了一半,摇曳昏暗。
奥迪车门缓缓推开,一位身着半旧羽绒服,戴着黑色毛线帽的男人下了车;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双肩背包,又推出一辆自行车,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甘露开着车猛追了两步,又倏地刹住车。
余林大道右侧是公园,左侧是楼群,她没有一次追上过他。
半夜,甘露被铃声叫醒,原本就半睡半醒的她直接跳下床,一边接电话,一边抓起大衣。
电话那头是江逸虚弱不堪的声音……
“江逸,”甘露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走到江逸的病床边,“医生怎么说。”
急诊室里有三张床位,床头柜门窗都很干净,三张病床都住着人,江逸躺在靠窗的床上正在输液,一脸蜡黄,憔悴不堪。
“没大事。”江逸无力地握住甘露的手, “大夫非让家属来,否则不想让你担心。”
旁边的护士说,“可能是食物中毒,又吐又拉,已经出现脱水现象。”
“大夫说输输流就好,没什么大事,我一看不好就往医院跑,”江逸眼睛都睁不开,“我睡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
“好,你睡。”甘露拉把椅子坐下。
护士又转回来,“我看着,你去把费缴一下,刚才很急,只让他挂了个号。”
甘露把江逸的羽绒服拿起来,趁着替他盖在身上的功夫把手机摸出来。
她小跑着去缴完费,忙躲进卫生间。
……
两年前11月28日晚上,不,应该是11月29日凌晨0:25,江逸就在这台取款机上取了5000元现金。
大公县梅林区梅香街45号中国农行梅林分行自动柜员机。
甘露在柜员机外呆立了十多分钟,她实在不敢回头去看一路之隔的大公县梅林医院。
大公县是海都最近的县镇,由梅林林场发展而来,现在是旅游景区。
甘露和江逸曾经来过。
查到这个信息,不待江逸输完液,甘露高价雇了个护工,就直接跑了过来。
“没有,没有这人。”身份证从窗口被推出来,电脑后的人抬起头,“没有你的就诊记录。”
“是不是用别人的名字?”甘露不甘心地探过头。
“那怎么查,总得有个名吧。”对方态度倒很和蔼,认真端详了甘露片刻,有些迟疑,“你自己难道一点不知道。”
“我当天昏迷不醒。”
“那带你来的人呢?”
“他,他也不太好。”甘露模糊地答道,“现在的大夫要看以前的病例,能不能帮个忙,真的挺急。”
对方埋下头,“11月28日晚?”她问。
“对,晚上......十二点以后,或者是29日凌晨,麻烦帮忙查查。”甘露提起精神,摆出最真挚的笑容。
“28日晚九点至29日早八点,三十五岁之内,一共十八人......”
“有没有叫江逸的?”甘露突然问。
“还真有,”对方高兴地说,又十分遗憾,“但没有身份证无法给你打印病历,那晚的值班大夫是黄敏行,你可以去问问他,兴许他还记得你,他正好今晚也在值班。”
他记得她。
甘露推开内科主任黄敏行的办公室,他抬头凝视她的那一瞬间,她就得出这个结论。
她攥紧拳头,压抑着心头的忐忑。
“黄主任!”她坐在他面前,盯着他眼睛里一丝一毫的变化,冷静地说,“两年了,您还记得我。”
黄敏行的眼睛垂下,马上又抬起来,他接过她的挂号条,“有什么不好。”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想看看两年前我的病例。”甘露直接说。
黄敏行啧了声,环起双臂,“你应该明白我没给你看过病。”
“看没看过你心里明白。”甘露冷冷地。
“何必呢?”黄敏行眼里带着不赞同。
甘露的脖子越勒越紧,窒息感让她不停地拉扯衣领,“这是我的事,我有权知道,不是吗?”
“你可以问你丈夫。”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丈夫?”甘露像敏锐的豹子,突然出手。
黄敏行愣了一下。
“你看过我们的结婚证?”甘露站起来,俯视着他,“你没有,你只凭他的说词就断定我们是夫妻。”
黄敏行脸色铁青,摆摆手,“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那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准备好了吗?”这话十分恶毒,黄敏行戴上眼镜,脸上又露出仁慈的笑容。
甘露身体猛地一抖,仿佛被步步逼入死角的是自己。
“要我说还是算了,你没来过,我也没接过你的诊,就当这世上......”
“说吧。”甘露脚下使劲,椅子四脚尖锐地划过地面,“我早做好准备。”
黄敏行长叹一声,沉吟片刻,在电脑上点了一下,打印机哗哗开始出纸,“那晚你被人下过迷幻药。”他拿起打印纸递地来,“这是当时的检验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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