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绝望的嘶吼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上官琼紧绷的神经上。她猛地回头，望向那座传来剧烈撞击声的巨大庇护所，面甲下的脸庞一片惨白。
外部的敌人被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控制住了，内部的秩序却因恐惧而走向崩溃。
就在这内外交困的瞬间，上官琼身侧不远处，李牧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那双因兴奋而闪烁着光亮的眸子，突然变得空洞，仿佛孩童的玩心被瞬间抽离。一秒钟后，那份空洞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清明所取代。
而他身旁的李岁，原本清冷如渊的漆黑双瞳，则微微一呆，随即染上了一抹天真烂漫的好奇。她抬起头，看到天边飘过一朵被硝烟染成灰色的云，竟伸出纤细的手指，饶有兴致地去戳弄。
理智与疯癫，完成了又一次交替。
进入疯癫状态的李岁，对下方混乱的人群失去了兴趣。她轻飘飘地飞到那巨大的“道诡迷宫”旁边，看着里面一圈圈奔跑不休的怪物们，似乎觉得它们有些可怜。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不成调的、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嗓音，试图教那些道诡唱一首九老教给她的、能引发逻辑错乱的歌谣。
“一只蚂蚁往东走，两只大象撞地球，三个太阳西边落，问你吃了几碗粥？”
歌声飘荡，几只跑在前面的道诡脚步一乱，险些摔倒。整个旋转木马的场面，在李岁的加入下，变得更加和谐而诡异了。
与此同时，恢复理智的李牧，目光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迅速扫过整个望乡镇。他的大脑没有被任何情绪干扰，只是在高速处理着信息，寻找着“效率最低”的能量流动点。
很快，他锁定了混乱中唯一一个行动轨迹清晰、目标明确的异常点——一个正在镇中心一家面包店里疯狂搜刮的身影。
千幻道人动作麻利地将最后一个还带着热气的面包塞进储物袋，正准备心满意足地溜之大吉。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到了极点，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里，竟然还能发笔小财。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身后的空间，如同一池被投入石子的静水，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李牧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谁？！”
千幻道人吓得魂飞魄散，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想也不想，反手就要甩出自己最顶级的幻术迷香“三步倒神仙”。
然而，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稳如泰山，一道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的行为导致本地生存资源非正常流失0.01%，在灾难状态下，这种行为会增加恐慌熵值，预估将降低整体救援效率3.7%。这是不可接受的资源错配。”
千幻道人懵了。
他甩迷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活见鬼的表情。他闯荡江湖半生，拦路抢劫的见过，喊打喊杀的也见过，可上来就跟他一本正经分析“恐慌熵值”和“资源错配”的，这他妈是第一个！
他感觉自己不是遇到了一个修士，而是遇到了一个从天而降、来审计账目的账房先生。
李牧无视他的呆滞，继续用那种分析报告般的语气说道：“现在，你需要进行一次‘行为校准’，以抵消你造成的负面影响。”
“校……校准？”千幻道人嘴角抽搐。他听过“惩罚”，听过“废掉修为”，就是没听过“行为校准”这种词。这种非人的逻辑，让他感到一股发自神魂深处的寒冷。
他眼珠一转，决定故技重施。一股精纯的幻术能量从他体内涌出，准备在原地留下一个分身，真身则遁地逃跑。
然而，李牧只是平静地指出了他计划中的漏洞。
“能量在你的左脚踝处聚集过度，幻象的阴影与真实光源存在0.3度的夹角偏差，多余的灵力波动会让泥土产生不必要的扰动。失败的尝试。”
千幻道人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怪物。这不是普通的强者，这是一个能“看穿”他幻术底层逻辑的怪物！他的所有技巧，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漏洞百出的谎言。
下一刻，他只觉得衣领一紧，整个人便被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李牧提着他，如同提着一只小鸡，飞到了半空之中。他指着下方庇护所门口愈演愈烈的混乱人群，向千幻道人提出了一个“交易”。
“用你的幻术，让他们安静下来。报酬是……”
李牧另一只手伸出，从千幻道人自己的储物袋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了那个还热乎乎、散发着麦香的面包，递到了他面前。
“……这个。”
千幻道人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包，闻着那诱人的香气，又看了看李牧那不似开玩笑的冰冷眼神，以及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这位以欺诈和玩弄人心为生的诡道小丑，第一次被如此朴实无华、又如此残酷的“现实”给彻底击败了。
他悲愤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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