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穿过一片诡异的战场。
一边，是劫后余生的镇民们坐在地上，忘我地“享用”着从天而降的虚幻盛宴，脸上挂着混杂着泪水和满足的古怪笑容。
另一边，是数千道诡在巨大的螺旋疯纹迷宫里，沉默而又有序地跑着圈，像一支接受检阅的军队。
这幅画面，本身就充满了一种荒诞的秩序感。
律法之枪的残余部队看到李牧走来，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但他们握枪的手在颤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茫然。他们见识过这个年轻人的恐怖手段，那并非力量的碾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对现实规则的嘲弄。
对峙的气氛紧张而脆弱。
李牧无视了这些如临大敌的士兵，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径直走向阵型的中心。他的目光锁定在上官琼身上，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研究员发现有趣样本时的光芒。
在他眼中，这个女人是一个“高阶能量体正处于逻辑崩溃边缘”的绝佳观测对象。
他走到上官琼面前，一股无形的气场让周围的混乱都为之一静。
他的目光没有在上官琼那张布满血污与决然的脸上停留，而是直接越过她，转向她怀里那个气息已如风中残烛的老者。
李牧蹲下身，平静地看了一眼方老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那伤口边缘，萦绕着一缕极淡、却在不断侵蚀生机的灰色雾气。
“生命体征衰退率每秒递增百分之零点八。法则侵蚀型损伤，主体为时间加速凋零。现有治疗手段效率低于百分之一。”
李牧站起身，用一种宣读最终诊断报告的语气，平静地陈述。
“判定：不可逆死亡。”
他的诊断冰冷而精准，比任何军医的结论都更令人绝望。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刺入上官琼的心脏。她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李牧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数据记录工作。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白分明的玉瓶，从中倒出一颗一半漆黑如墨、一半赤红如血的丹药。
他看都没看，随手将丹药向上官琼扔了过去。
“拿着。”
上官琼下意识地接住。
丹药入手，一股奇异的感觉传来。一半是阴冷刺骨、仿佛能瞬间侵蚀神魂的剧毒气息；另一半却是精纯磅礴、宛如生命本源的炽热能量。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被完美地融合在这一颗小小的丹药之内，形成一种令人惊疑不定的矛盾统一体。
这是什么诡计？
“药王爷爷的作品。”李牧的声音依旧平静，“对我这种构造的生命体而言，它是毒药。对你们这种构造的生命体，它是圣药。”
他顿了顿，像是在补充自己的逻辑链。
“能量守恒，逻辑自洽。”
这番非人的解释，让上官琼的脑子彻底陷入了混乱。她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那颗诡异的丹药。
李牧却不再看她，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的注意力，被祸斗脖子上那个叮当作响的“铃铛”所吸引。
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从千幻道人身上得来的罗盘，听到一串清脆的声响，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类似于研究员看到有趣数据时的微笑。
这份对生死的极度漠然，这份孩童般的好奇心，与怀中导师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上官琼看着手中诡异的丹药，又看了看那个正在逗弄坐骑铃铛的“疯子”。
希望与怀疑，在她心中剧烈地交战。理智告诉她，这绝对是敌人的阴谋，是某种更恶毒的诅咒。但导师胸口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变冷。
高空中，那艘幽灵般的星梭内，观星使透过法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哦？想用毒药来戏弄她吗？真是符合疯子的行径……也好，让她在更深的绝望中死去，更能彰显天尊的威严。”
他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完全误解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战场上，方老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这声呻吟，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上官琼的所有犹豫。
她死死地盯着李牧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个身影永远刻在自己的神魂之中。她一咬牙，不再去想任何后果，决然地将那颗一半漆黑、一半赤红的诡异丹药，送入了方老的口中。
她在内心对自己说：如果这是毒药，导师，琼儿便引爆神魂，陪您共赴黄泉，也定要拉上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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