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的时光，足以让星辰偏移，让焦土之上生出第一抹新绿。
曾经的天尊神庭，最高浮空城“劫极天”之巅，李牧与李岁并肩站立，俯瞰着下方十座如神国般宏伟、却死气沉沉的浮空巨城。猎猎罡风吹动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
那场为了夺回“长生”的血战，那段未被记录的、为她寻求解药的旅途，其间的艰险与疯狂，都已沉淀在这份疲惫里。
李岁已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重新荡漾起了灵动的光。她轻轻靠着李牧，仿佛要将这八个月的冰冷都驱散。
“真的……都结束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询问一个梦境的真伪。
“嗯，结束了。”李牧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些旧时代的天尊，那些高高在上的秩序，都已是昨日尘埃。
片刻后，两人来到“劫极天”的主殿前广场。
数千名伪天庭旧部的文武官员、侍卫，黑压压地跪在地上，身体因恐惧而不住地颤抖。他们按照旧例，向着天空中的新主宰请安，用尽毕生所学的华丽辞藻，高呼着“圣尊”、“天帝”、“万道之主”等尊号。
他们在等待，等待新皇的训示，或是……屠杀。
李牧对那些繁琐的尊号毫无兴趣，他甚至没看下方跪着的人群一眼。他只是歪着头，打量着那座象征着劫极天葬威严与秩序的、通体漆黑的巨大宫殿。
看了半晌，他认真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太难看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李牧抬起了手。没有杀气，没有神威，只有一丝孩子般的、纯粹的不满。
他以指为笔，虚空为砚，引动了属于画匠爷爷的那一抹【维度疯纹】。
他没有杀人，而是开始了对这座神圣宫殿的大规模“涂鸦”。
神力如颜料般泼洒而出。
宫殿那象征着铁血与秩序的威严立柱，被画上了扭曲的、一圈圈的麻花纹。原本漆黑如永夜的墙壁，被涂抹上了斑斓的彩虹色，仿佛被孩童用蜡笔胡乱地画满了。
最夸张的是，宫殿正门那张足以吓退神魔的狰狞兽首浮雕，被李牧一把抹平，转而画上了一个巨大、灿烂、甚至有些傻气的笑脸。
“……”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名旧部官员全都懵了。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
他们不知道是该继续跪拜这座突然变得滑稽可笑的宫殿，还是该对这种亵渎神权的行为表示愤怒。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出于几万年养成的肌肉记忆，习惯性地向前磕头。可他身前的一位将军，正因过度的震惊而猛地站起身，想要看个究竟。
“咚！”
一声闷响。老臣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将军那覆盖着甲胄的屁股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牧对下方的混乱毫无兴趣。他拉着李岁的手，在彩虹色的屋顶上轻快地跳跃，像两个在自家院子里玩耍的孩子。
他挥挥手，将一条条街道中流淌的、用于驱动阵法的能量洪流，改成了奔涌着甜腻气息的“糖果河”。他又对着一队队巡逻的制式傀儡吹了口气，那些冰冷的杀戮机器便当场变形，嘎嘎叫着，成了一群会互相追逐打闹的铁皮鸭子。
与此同时，下方某座凡人城池的酒馆内，伪天庭崩溃的消息和“新神”的疯癫举动，正以惊人的速度传遍真实界的每一个角落。
“……说时迟那时快！咱们那位新神仙，对着天尊的宫殿，呸了一口！你猜怎么着？那宫殿就乐了！长出个笑脸来，见人就傻笑！”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他听来的传闻加工得愈发离奇。
满堂听众半信半疑，表情混杂着恐惧与一丝莫名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疯子……这简直是个前所未有的疯子！”一名被伪天庭压迫已久的散修，端着酒碗的手在颤抖，眼中却冒着光，“疯子好啊！疯子才不讲规矩！这天下，是我们的了！”
而邻桌的几个世家子弟，则面色凝重，忧心忡忡：“这比天尊时代更可怕！一个不可预测的疯子，执掌着世间最强的力量，这……这是混乱的开端！”
就在整个真实界为之骚动之时，李牧向全天下颁布了新主宰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法则。
这条法则，被刻在了那座笑脸宫殿的脑门上。
“疯天庭，开张了。唯一规矩：只要不伤害他人，你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彩虹色的糖果河边，李岁看着李牧那些孩子气的举动，看着那些在街上追逐铁皮鸭子的修士，看着这个被涂抹得乱七八糟却又充满活力的世界，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封万年的雪山，终于迎来第一缕春光。
她似乎已彻底摆脱了红月的阴影，正尽情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荒诞。
夜深了。
李牧将原本威严的议事殿改造成了自己的临时住所，他躺在一张用浮空城云朵捏成的、软绵绵的大床上，感受着体内整合了数位天尊之力后，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但神魂深处，因拯救李岁而留下的那丝难以察觉的亏空感，以及对那枚血月印记更深、更沉的忌惮，如同一片无法被阳光照亮的阴影，挥之不去。
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而他这番惊天动地的“装修”，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其荡开的涟漪，正吸引着某些特殊的、被旧秩序死死压抑住的存在。
一些同样不讲规矩的客人，即将前来拜访这座漂浮在天际的“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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