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尘，如同黎明时分最温柔的雪，缓缓飘落。
当最后一粒光尘融入脚下焦黑的土地，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苍白的晨光，终于穿透混沌的天幕，照在了这片死寂的废墟上。
上官琼跪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神魂已被抽走。
良久，她动了。
她没有哭，没有呐喊，只是沉默地、机械地，从废墟中搬起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石。她为每一寸被金色光尘浸染过的土地，都立上了一块简陋的墓碑。
她不知道谁埋在这里，或者说，他们所有人都埋在这里。
当近百块墓碑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时，说书先生在千幻道人的搀扶下，从地下避难所的入口走了出来。
瞎眼的老人“看”着这片遍地的墓碑，浑浊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滚动。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对着这片无名的坟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上官琼立完最后一块墓碑，直起身。她压下了心中所有足以撕裂神魂的悲伤，用一种嘶哑到几乎磨破喉咙的声音，下达了她对这支军队的最后一个命令，仿佛他们都还列队站在她身后。
“……执行战后清扫规程，收集一切可用情报与物资。”
她自己，则第一个迈开脚步，开始在被彻底净化的废墟中翻找起来。
在被高温和法则冲击彻底摧毁的神机司主控室残骸里，上官琼找到了一个半嵌在岩壁中、被烧得半融化的保险柜。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以长枪为撬棍，将那扭曲的铁门强行撬开。
柜子里，大部分物品都已在高温中化为焦炭，只有一个厚重的铅盒，还大致保持着完好的形状。
盒内，是几枚破损严重的数据晶石。它们在刚才的军魂净化中幸免于难，但表面也布满了裂纹，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上官琼拿起其中一枚，指尖触及的瞬间，她忽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极其微弱的脉动，仿佛有什么冰冷而有序的“心跳”正在晶石内部沉睡。
她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没有将这枚晶石与其他几枚放在一起，而是将其贴身收进了怀里的甲胄暗袋。
千幻道人提议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上官琼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她坚持要回到悲鸣峡谷的入口，去寻回之前那个寂灭神庭使徒的尸体。
她需要一个“证据”，向疯天庭，向那个高居王座之上的王，证明这场背叛。
然而，在峡谷入口附近，他们没有找到尸体，却找到了那个叛军使徒。
他没死。
但他被逆鳞军军魂爆发的净化之光扫过，体内与“寂灭信仰”的连接被强行切断，导致力量疯狂反噬，已经彻底疯了。
此刻，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使徒，正像个孩童般，抱着一块光滑的鹅卵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母亲，来，吃饭饭，啊——”他一边发出哄孩子的声音，一边试图将手里的泥土塞进石头的“嘴”里。
他已经毫无威胁。
上官琼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轻易地便用锁链将他制服并捆了起来。
返回望乡镇的路上，千幻道人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俘虏，眼珠一转，投机客的本性再次占了上风。他觉得，这或许是自己在这个三人小队里证明价值的好机会。
他自告奋勇地凑到疯子面前，试图用他那套引以为傲的“专业骗术”，从对方口中套取情报。
“这位道友，”千幻道人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循循善诱地问，“你的母亲……在哪里呀？”
疯癫的使徒抬起头，看到千幻道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伸出沾满泥土的手，亲昵地拍了拍千幻道人的脸，用一种无比纯真、无比开心的语气回答：
“你在我心里呀，我的好大儿。”
“噗——”
千幻道人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当场破防。
尽管过程无比艰难，上官琼却始终像一座冰冷的雕像，跟在疯子身后，捕捉着他断断续续的每一句胡言乱语。
在无数声“母亲”、“吃饭饭”、“好大儿”的噪音中，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关键词。
“格式化……”
“清除缓存……”
“赞美诗……”
她无法理解这些词的含义，但她用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将它们牢牢地刻在了记忆深处。
当他们拖着这个疯癫的俘虏，重新回到满目疮痍的望乡镇时，一个更现实的危机摆在了他们面前。
千幻道人兴奋地找到了一口水井，打上来的水却是如同墨汁般的黑色粘稠液体。镇子里所有幸存的食物，都在之前的法则紊乱中彻底腐化，散发着甜腻的恶臭。
这个被他们用一支军队的性命换回来的据点，已经没有任何食物和水源。
他们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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