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李牧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靠在李岁的肩上，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那股气息能让他从神魂深处翻涌的疲惫中，寻回一丝安宁。
李岁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李牧的神魂之火黯淡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虽然他脸上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疯子般的笑容，但他的生命本源，已如风中残烛。
“先离开这里。”李岁扶着他，对其他人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上官琼和烟夫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立刻清场，将兀自处于学术狂热中的格物真人强行拖走，为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回到静思室，合金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李牧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被李岁扶着坐倒在地。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顺势将头靠在李岁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李岁身体一僵，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李牧额前凌乱的头发。
这个拥抱，或者说依靠，没有半分情欲，却承载了试炼中的生死一瞬，承载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承载了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你疯我醒的唯一依赖。
“我见到他了。”李牧轻声说。
“守骸人？”
“嗯。”李牧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说……试炼结束了。他要带我去看最后的答案。”
李岁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感受到了李牧话语中那份与疲惫不相称的、沉甸甸的重量。她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能靠得更稳一些。
短暂的休息后，李牧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走吧，有些事，必须现在处理。”
在李岁的搀扶下，他再次走进临时指挥中心。这里已经恢复了秩序，上官琼和烟夫人正指挥着各部统计损失，气氛凝重。
“王。”上官琼立刻上前，递上一份由数据构成的光幕。
光幕上没有太多人员伤亡的报告，那场影子道诡的危机，更像是一场精神层面的瘟疫。但另一组数据，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疯天庭的整体‘情绪熵值’下降了三成。”上官琼的声音艰涩，“所有防御法阵的能量供应效率降低了百分之十五，凡人中的‘疯癫共鸣’现象也出现了大面积的衰退。最关键的是……”
她话锋一转，指向另一侧的光幕，上面是“星脉洪炉”的立体结构图。
烟夫人接过话头，这位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精明与镇定的黑市女王，此刻脸上也带着一丝狼狈与后怕：“王，星脉洪炉在刚才的法则侵蚀下，虽然没有出现物理裂痕，但其核心的能量转化法则，被那股‘孤寂’的毒素污染了。它的运转效率正在持续降低，照这个速度，联盟最多只能再支撑……七天。”
七天。
这个数字如同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绝望的气氛，再次悄然笼罩。
“王！”格物真人鼻青脸肿地又一次冲了过来，他手里捧着一堆闪烁着雪花点的仪器，狂热地抓住李牧的胳膊，“那枚晶体！那道‘孤寂’的信标！它的法则结构简直是反宇宙逻辑的奇迹！给我一滴您的血，不，半滴！我需要分析它的构成原理！这能改写我们对道诡的所有认知！”
面对众人的绝望、狂热与期盼，李牧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出人意料地平静，缓缓挣开格物真人的手，径直向外走去。
“都跟我来。”
众人不解，但还是跟了上去。他们穿过狼藉的走廊，最终来到了那座如同金属心脏般、正发出沉闷低鸣的“星脉洪炉”之前。
面对那座巨大的、布满了无数神秘疯纹的造物，李牧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确实需要奇迹。但从今天起，我，就是奇迹。”
他伸出手，催动了王座中那股源自“总设计师”的、充满了温暖与秩序之力的神王骨之力。
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但这一次，没有化作任何具体的形态。李牧的眼中，闪过铁匠爷爷抡起铁锤的身影。
他以神王骨之力为锤，以自己的神魂意志为砧，在虚空中，对着星脉洪炉那些被无形毒素污染、变得晦暗阻塞的法则节点，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
这一锤，没有声音，却仿佛敲在了宇宙的脉搏上。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星脉洪炉表面，一道最深沉的、代表“法则淤积”的暗色区域，在这一锤之下，竟如同被烧红的铁块，瞬间变得通红，然后迅速冷却、褪色，恢复了原本流畅而明亮的金色。
咚！咚！咚！
李牧的“神魂之锤”一锤接一锤地落下，每一次敲击，都精准无比地落在最关键的法则节点上。他不像是在修复，更像是在为这颗疲惫的心脏，重新校准节拍，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回炉重造。
终于，随着最后一锤落下，整个星脉洪炉发出了一声平稳而有力的、如同巨龙苏醒般的轰鸣！所有晦暗之处一扫而空，磅礴而纯净的能量如潮水般再次涌向疯天庭的四肢百骸。
能源危机，解除了。
烟夫人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洪炉前，身影并不高大，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的男人。她眼中的怀疑、算计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融化，第一次转化为了真正的、混杂着敬畏与希望的“信赖”。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单膝跪地，低下了她那颗从未对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王。”
这一声，心悦诚服。
处理完最紧急的事务，李牧将权力暂时交接给李岁和上-官琼。在自己的私人殿室内，他告诉李岁，他必须立刻再次进入寂灭神陵，去取回“最后的答案”。
李岁没有劝阻，只是为他整理好有些褶皱的衣领，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绝对的信任，取代了所有的言语。
李牧回到静思室，再次盘膝坐下。
他知道，这一次灵魂之旅，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和九个爷爷。在他的身后，是那无数道刚刚从绝望中被他拉回来的、滚烫的目光。
这份责任，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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