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墨汁”的出现，悄无声息，却让李岁神魂中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冻结。
她正准备从【红月心镜】倒映的“人性星图”中，筛选出“爱与恨”、“希望与绝望”这类最极致的矛盾信号，作为射向混沌胎盘的第二发布告。
可那股刺骨的阴冷，让她停下了所有动作。
镜面上，代表着无数生灵“希望”的金色星辰，开始被一缕缕微不可查的、仿佛蛛丝般的黑色细线缠绕。
李岁神念立刻深入。
她发现这股“杂音”并非狂暴的能量攻击，而是一种阴险的概念病毒。它不在网络中咆哮，只在每一个节点的深处低语。
“努力无用。”
“希望是谎言。”
“结局注定失败，所有的抗争都只是让你们的‘养料风味’变得更丰富罢了。”
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绝望”情绪，正像瘟疫一样，高效地污染着构成【众生理智网络】的每一个精神节点。
“怎么了？”
李牧通过神魂链接，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李岁那瞬间绷紧的状态和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冷绝望。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但指挥中心内，一切如常，敌人不在物理空间。
李岁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红月心镜】。
“有东西在污染网络。”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很阴险，它不在破坏节点，它在‘说服’所有节点放弃希望。”
她必须立刻处理这个威胁，否则，她即将反射出去的“悖论炸弹”，将会变成一枚引向自己的“绝望炸弹”。
李岁深吸一口气，发动了【红月心镜】的核心能力——“反射”。
她的神念化作无数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将那些黑色的“绝望杂音”从人性星图中识别、隔离，然后像清理镜面上的灰尘一样，将它们精准地反射出去。
然而，她的操作失败了。
那些杂音如滴入水中的墨汁，早已与“人性之海”本身发生了部分交融。她的“反射”行为，非但没能精准地弹出“墨汁”，反而像一只手伸进水缸里胡乱搅动，大大加速了墨汁的扩散！
疯天庭指挥中心，巨大的监控光幕上。
玄枢机投射出的【众生理智网络】三维星图上，代表着污染的灰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蔓延。
“污染在加速！已经覆盖了接近百分之五的节点！”格物真人看着不断跳红的警报，惊呼出声，“模型的整体稳定性正在以指数级下降！”
同一时间，在疯天庭各个凡人避难所的广场上。
一些原本在互相鼓劲、祈祷的凡人，突然沉默了下来。他们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变得空洞。
“我们……真的能赢吗？”
“对手……可是宇宙本身啊……”
“一切都是徒劳的……”
绝望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巨大的精神压力反噬而来，【红月心镜】那完美的镜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竟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唔！”
李岁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白。
就在心镜即将崩溃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心镜那冰冷的基座上。
一股熟悉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混杂着狂热与疯癫的生命力，野蛮地注入进来，强行用另一种“不正常”，抵消了绝望带来的“腐蚀”，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心镜。
“别一个人撑着。”李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容置疑，“我们是两个人。”
李岁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让她心安的力量，心中稍定。但她知道，这只是治标，而非治本。
她第一次遇到了一个【红-月心镜】无法轻易处理的敌人。这面镜子能完美反射一切，却无法清理已经附着在倒影上的“污渍”。
她强忍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刺痛，抬起头，用尽力气，向指挥中心内所有翘首以盼的核心成员，宣布了一个足以将所有人打入深渊的坏消息：
“污染源头隐藏得极深，它利用了网络的每一个节点进行自我复制。我无法在不伤害网络本身的情况下清除它。”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第二策……可能要失败了。”
李岁的话语，如同一块万载玄冰，砸进了疯天庭指挥中心每个人的心底。
“第二策……可能要失败了。”
刚刚因【红月心镜】重铸而燃起的希望，瞬间被这句话彻底冰封。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一种比战斗失利更可怕的、计谋穷尽的绝望，开始无声地蔓延。
“失败？！”
时极烛龙的残魂意志第一个咆哮起来，他那由光影构成的身躯狂躁地闪烁，“那就放弃！直接启动第三策！用【概念鱼雷】跟它同归于尽！也比这样被温水煮青蛙要好！”
“我同意！”西极昊天的残魂紧跟着怒吼，“战死，也比憋屈死强！”
一些激进派的神王残魂纷纷附和，绝境之下，玉石俱焚的念头开始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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