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界,新纪元元年,第二个月。
希望镇的街角,千幻道人一丝不苟地掸了掸身上那件仅存的、边角已经磨损的华丽道袍,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神情。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刚从远处居民区走来的新定居者。那人身形敦厚,眼神质朴,一看就是个容易被“点化”的善信。
时机正好。
千幻道人飘然上前,挡住了那人的去路,左手拂尘一甩,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蕴含着万古沧桑的语调开口:“这位道友,请留步。贫道观你骨骼清奇,乃是万中无一的……”
话音未落,他头顶上方的空气中,一个由淡金色光线构成的、斗大的“伪”字,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那字迹,仿佛是孩童的涂鸦,歪歪扭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闪闪发光,生怕别人看不见。
被他搭话的敦厚汉子一愣,抬头看了看那个金光灿灿的“伪”字,又看了看一脸僵硬的千幻道人,脸上的质朴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
“噗——”
一声憋不住的笑,像是点燃了引线。
下一秒,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路人,无论是在搬运货物的修士,还是在嬉戏的孩童,都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哈哈哈哈!又来了个骗子!”
“这‘伪’字可真够大的,怕是谎话说到天上去了!”
“快看那道士的脸,绿得跟药王爷爷炼的毒丹似的!”
一颗啃了一半的红色果子从人群中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千幻道人洁白的道袍前襟上,留下了一块刺眼的污渍。
千幻道人仙风道骨的表情彻底崩了。他抱头鼠窜,在一片哄笑声中狼狈地躲进了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
“天杀的牧神纹!天杀的李牧!断我道途啊!”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欲哭无泪。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七次尝试重操旧业了。无论是“泄露天机”、“贩卖仙缘”,还是“指点迷津”,只要他说的不是百分之百的纯粹真话,那个该死的“伪”字就会如影随形,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脑门上,让他沦为整个希望镇的笑柄。
腹中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提醒着他一个更严峻的现实——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夜幕降临,身无分文的千幻道人饿得眼冒金星,最终屈辱地走进了一家小酒馆。他用尽毕生所学的表演技巧,声情并茂地讲述起自己过去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只为换取一碗热汤和几块面包。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只要他在故事开头先一本正经地声明:“咳,各位道友,以下内容,纯属艺术加工,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那该死的“伪”字,便不会出现。
于是,他的故事里,自己便从一个被李牧的疯癫搞得焦头烂额的倒霉蛋,摇身一变成了在关键时刻提点英雄、勘破迷局的世外高人。故事讲得天花乱坠,曲折离奇,竟真的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听众。
就在他讲到自己如何“一语惊醒梦中人,智退红月女王”时,一个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讲得不错。”
千幻道人回头,只见一个精明干练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眼中闪烁着生意人的光芒。那是烟夫人的商业管事。
一炷香后,千幻道人被带到了烟夫人的商会里。
“骗不了人,但你可以‘演’。”烟夫人抽着那杆标志性的长烟杆,吐出一口绿色的烟雾,眼神洞若观火,“这个新世界需要娱乐,需要英雄的故事来凝聚人心。我出资,你来组建牧神界第一个剧团,如何?”
千幻道人看着眼前的契约,眼中迸发出了绝处逢生的光芒。
【浮生若梦大剧团】就这么草草成立了。
剧团的第一部戏,理所当然地,是根据说书先生那些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的故事改编的——《疯神创世记》。千幻道人作为团长兼首席编剧,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安排了“千幻道人”这个角色,并把戏份写得无比英勇,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如神明般降临,“提点”迷茫中的李牧。
排练场里,他正念着自己最得意的一段台词:“牧小友,你要记住,真正的疯狂,不是毁灭,而是……”
他头顶的“伪”字瞬间亮起,并且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像个即将烧坏的霓虹灯。
整个剧团的演员,包括那个扮演李牧的年轻小伙,全都笑得直不起腰,排练被迫中断。
首演那夜,无奈之下,千幻道人只能把剧本改回了最接近事实的版本。
然而,当大幕拉开,他将自己毕生的幻术技巧全部用在了舞台特效上。那横跨天际的裂界刀光,那遮天蔽日的红月王座,那最终化为亿万光点的双螺旋……一幕幕壮丽的景象,配合着演员们朴实而真诚的表演,带来了空前的成功。
观众席上,人们为李牧的牺牲而无声落泪,为九老们的疯癫而开怀大笑,为新世界的诞生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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