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云宗主殿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殿门紧闭,四周符文暗亮,将殿外厮杀后的血腥与喧嚣隔绝开来。檀香袅袅,自殿中铜炉缓缓升腾,与残存的一丝杀伐之气纠缠,终究被那股柔和的药力压了下去。
斜阳盘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面色苍白如纸,几缕血丝还未完全干涸,顺着下颌凝在衣领之上。他双目紧闭,眉心微蹙,周身气息虚弱得几乎要被殿中烛火的热气吹散。
但在服下王力合留下的凝力丹之后,他体内的伤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那枚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而霸道的热流,顺着喉间直冲入腹,再沿着经脉一路蔓延。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仿佛被无形之手重新接起,破碎的丹田则像被温玉一点点修补。
陈盈坐在一旁,手肘搭在扶手上,掌心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眼中满是关切,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师兄,怎么样,好多了吧?”
许久,斜阳胸腔微微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自他唇间喷出,竟带着淡淡的灰白色,一触到空气便化作细碎的光点,散入殿中。
他睁开双眼,原本涣散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眼底深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没事,好多了。”
斜阳低声开口,声音仍有些虚弱,却已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断掉。他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体内逐渐稳固的灵气,心中暗叹:
“这凝力丹,果然神妙。”
寻常疗伤丹药,不过是稳住伤势,再以时日慢慢调养。可这凝力丹,却像是直接将一股完整的力量硬生生“钉”进他体内,将那些摇摇欲坠的根基重新撑起。
一旁的邹自深也缓缓睁开眼睛。
他原本半倚在柱子旁,此刻却直起了上半身。断裂的经脉正在一点点愈合,体内的灵力也在慢慢恢复,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丹田,此刻竟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林习阴和林支锌连忙走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
“邹师弟,怎么样了?”
邹自深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却没有之前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缓缓点头:“嗯,我也好许多了。这小合给的药好神奇,伤势修复得很快。”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握紧,再缓缓张开。
那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流动的力量,虽然还远未恢复巅峰,却已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崩塌的空壳。他眼中满是震惊,看向斜阳的方向,苦笑了一声。
“黑煞那一掌,本以为我至少要修养个一年半载,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小合这小子,如今真是深不可测。”
林习阴站在一旁,感慨道:“是啊,想当初他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弟子,记得刚筑基修为。如今却已经能秒杀化仙后期的黑煞。道云宗这次,算是真正出了个大人物。”
林支锌也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有他在,以后道云宗在桂南一带的地位,怕是要水涨船高了。”
几人相视一笑,心中的担忧终于散去不少。
殿外风声渐起,卷起檐角的铜铃轻响,叮当作响,将殿内短暂的宁静一点点打碎。
斜阳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已能稳稳落地。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体内原本断裂如蛛网的经脉,此刻竟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重新缝合,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有不小差距,但已足以支撑他行走如常。
“这凝力丹,确实不是凡品。”斜阳轻声道,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殿外,仿佛穿透重重殿宇,落在了那道离去的身影上,“能在短短半日之内,将我们几人的伤势稳住,甚至修复大半……这等手段,即便是放眼整个桂南修真界,也属罕见。”
陈盈扶着他坐下,声音却有些低沉:“师兄,你说……小合他,真的只是在秘境中得到了一些机缘吗?”
殿内众人的目光同时一凝。
邹自深收起笑意,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他在秘境中经历了什么,我们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小合身上的变化,绝非普通机缘可以解释。”
“化仙后期的黑煞,在他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林习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若非亲眼所见,我实在难以相信,这世上竟有人能在同境界中,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林支锌叹了口气:“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并未出全力。”
一句话,让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斜阳轻轻敲着扶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目光深邃:“小合的修为,我看不透。以他现在的实力,若要离开道云宗,另立门户,甚至称霸一方,都并非难事。”
陈盈心中一紧,脱口而出:“师兄,你是说……他会离开?”
斜阳摇头:“我只是说,他有这个能力。至于他会不会走,还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坚定:“但无论如何,道云宗能有他这样的弟子,是幸,也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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