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些陈年往事,银烬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个看客。
沈晏清握着杯子的手越发地紧了,紧得关节都有些泛白,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却压不住喉咙口的发紧。那些被银烬轻描淡写带过的字句,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才发现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又刻意。
“阿烬,我……”沈晏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另一只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银烬转过头来,漂亮的眸子里映着夕阳温暖的光。“别那副表情,”她轻笑了一声,“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我还是挺庆幸当初的决定的,要不是进了训练营,我也没有如今的身手,老乞丐虽然教了我很多,但跟正统训练营里教的还是差太多了。”银烬的表情依然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想她应该属于钝感力比较强的,那些久远的回忆,好似只是生活中的一些体验,并不算什么沉重的伤痛,反而是庆幸,庆幸有这样的经历才能让她在第二世的重重危险下活下来,虽然最后还是没有保住小命。
而正是这样平静的态度,更让沈晏清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沉重的过去是生活一直无风无浪的他无法体会的。
“晏清,”银烬看出了沈晏清内心的挣扎,“你和干爹干娘都是很好的人,”能遇到你们我很高兴。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插进沈晏清的胸口。说出这些沉重的经历,银烬才是那个受伤害的人,却反过来安慰自己。
沈晏清慢慢伸出手,覆住银烬放在桌边的手,银烬没有抽走。
“阿烬,谢谢,”沈晏清最终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没有廉价的安慰,没有虚伪的同情,只有这个简单的动作和一句感谢。银烬的眼睛微微睁大,原本坚如磐石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滴雨水落下,接着越来越多的雨滴砸了下来,两人连忙走入廊内避雨。
沈晏清看着廊沿滴落的雨水,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在这一刻,他确定了一件事:他想成为那个可以见证银烬所有故事的人,无论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
三年一度的皇家春猎开始了,沈晏清在随行人员中,银烬作为家眷也跟着去了。
五更鼓响,禁军手持长戟,在围场外列成扇形。晨雾未散,草叶上还凝着霜。
贤崇帝接过金雕弓,搭上一支白羽箭。百步外的木台上,系着红绸的雄鹿正昂首嘶鸣——这是礼部精心挑选的。
弓弦震响,鹿应声倒地,血珠溅在枯草上。号角声顿时响彻山谷,数百骑从林间飞驰而出。马蹄踏碎薄冰,惊起满山飞鸟。
“开围——”
司礼监的尖嗓划破寒风。王公大臣们纷纷挽弓策马。
沈晏清这几年骑术见长,但他对这种劳民伤财的狩猎活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驾着马在林中悠悠慢行,银烬也骑着马跟沈晏清闲逛着。
逛着逛着便听闻不远处有马蹄踏步与弓箭破空声。
两人驱马靠近,正好看见四皇子宋昭和暗中对身旁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会意,悄悄从腰间摸出一枚铜丸,屈指一弹,正中宋昭临身下黑马的后腿。
马匹吃痛,前蹄扬起,险些将宋昭临掀下马背。宋昭和趁机催马向前:“三哥骑术不精,这白鹿就由弟弟代劳了!”
银烬与沈晏清两人在树丛后方目睹了这一切,沈晏清正欲上前,却见宋昭临已稳住马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鸣镝箭,张弓向宋昭和马前的地面射去。
“嗖——”箭矢破空,发出尖锐啸声。宋昭和的马闻声惊跳,险些将他甩下,被围猎的白鹿趁机往银烬这边树丛钻来。
银烬眼疾手快,取下挂在马背上的弓箭,拉弓射箭,动作行云流水间一箭射在了白鹿蹄前,白鹿受惊折返。
宋昭临反应也很快,原本要放下的握弓的手迅速举起,拉弓一箭射在了白鹿的脖颈处,白鹿挣扎倒地。
“三哥方才是何意?”宋昭和稳住马匹,见白鹿已经被宋昭临射杀,脸色阴沉如水。
宋昭临收起长弓,温言道:“四弟马术还需精进,方才险些坠马,为兄不得不示警。”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沈晏清与银烬从树丛后驱马而出,两人同时在马上拱手一礼道:“参见宁贤王殿下,参见四皇子殿下。”今日春猎为了不妨碍狩猎,狩猎过程中众大臣可免跪拜之礼。
“方才那一箭是谁射的?”宋昭和阴厉的眼神看向银烬与沈晏清二人。
“是在下,”银烬拦住了沈晏清要代自己承认的意图抢先道。
“你是何人?”宋昭和上下打量银烬,在惊叹于银烬的容貌同时反应过来,“你是沈晏清的那位义兄,前段时间被二姐看上的银烬?”
“正是在下。”银烬不卑不亢地承认了。
宋昭和不屑地嗤了一声后道:“倒是长得一副狐媚样,难怪迷的二姐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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