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银烬履行对赤霄的承诺开始了亦师亦父的教导生活。
一日日影西斜,沉重的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沈晏清办完公务归府了。
沈晏清一身绛紫官袍还未换下,便径直走入内院,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他甚至没留意到石阶旁新开的几丛早菊,步履较平日急促了几分。
银烬正倚在廊下翻着刚从书肆购入的话本,闻声抬眼,见沈晏清这般神色,便放下了话本。
“回来了?”银烬起身迎上,指尖自然地拂过他微凉的袖摆,“什么事又让你这么烦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沈晏清这才恍然回神,停下脚步,对上银烬探究的目光。他张了张嘴,似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反手握住银烬的手,指尖有些凉。
“你在庄子上避暑这一月……”沈晏清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四皇子那边,又不太平了。”
沈晏清拉着银烬一同在廊凳坐下,目光望向庭院中渐起的暮色,压低声音:“四皇子身边,不知又从何处冒出一位‘能人异士’,手段极为诡谲。这几日在朝堂上,王爷一系的人连连吃亏,王爷虽强自镇定,但我看他眼底……已有焦灼之色。”
银烬眼神微凝:“能人异士?”她语气平淡,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嗯。”沈晏清颔首,眉头皱得更紧,“行事风格,与当初那个……”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银烬,将“被你解决的狼妖”几个字咽了回去,含糊道,“……与当初那人颇为相似。神出鬼没,常有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在其左右。”
沈晏清转回脸,忧心忡忡地看向银烬,眼底带着一丝后怕:“阿烬,我担心……怕是旧事重演。四皇子尝过了甜头,岂会不再借用这等力量?王爷如今处境愈发艰难,我只怕……只怕他们下次动手,不会再是刺杀那么简单,也更怕……”
他握紧了银烬的手,声音里透出清晰的担忧:“……更怕他们若知晓上次之事是你在背后出手,会对你不利。”
暮风吹拂,带来几分凉意。廊下的气氛却因沈晏清的话语而显得有些凝滞。银烬静静听着,眸色渐深,如同沉入寒潭的墨玉,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沈晏清的手背。
廊下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暮风吹拂落叶的细微声响。
银烬眸中的墨色更深,寒潭般不见底。她指尖摩挲的动作停住,反手将沈晏清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那温度熨帖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呵。”极轻的一声笑从银烬喉间逸出,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丝冰冷的讥诮,“这四皇子倒是……有些能耐。”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穿透重重院墙,望向了皇宫方向:“这么快,就又寻了个不怕死的来?”
银烬语气里的轻蔑与杀意毫不掩饰,让沈晏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回握住她的手:“阿烬,切勿冲动!如今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且不知对方深浅……”
银烬倾身靠近,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沈晏清紧蹙的眉心,动作温柔,“你莫忧。不过是一个藏头露尾、仗着几分微末道行便敢插手凡人权势争斗的蠢物罢了。”大妖根本不屑于凡人给出的那点蝇头小利,能让宋昭和收服的定是跟当初那只狼妖一般的半吊子小妖。
“瞧你,愁得脸都皱了。”银烬语气轻松,带着一丝惯有的、令人安心的慵懒笑意,“不过是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也值得我的尚书大人这般费神?”
“放心。”这两个字,银烬说得极轻,却重若承诺,“有我在,便翻不了天。”
“王爷那边,你只管如常应对,不必露出异样。四皇子……”她轻笑一声,尾音拖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睥睨,“和他新得的‘宝贝’,都交给我。”
银烬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过沈晏清的睫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我保证,很快,朝堂上就不会再有这些令人烦忧的‘怪事’了。”
说完,她松开手,姿态闲适地靠回廊柱,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朝堂倾轧与妖族暗斗,而是明日该赏什么花。只是那双微眯起的眼眸深处,有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寒光,泄露了那平静话语下的真正锋芒。
正好,旧账新账,一并算了,那个计划也可以提上行程了。
“好了,莫再想这些。”银烬语气一转,变得轻快,“晚膳该凉了。今日可有我爱吃的笋脯炖鸡。”
晚膳后,待府中众人皆睡下,银烬一身玄衣翻过院墙出了府。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一道几乎融于阴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王府高墙,避过一队队巡逻的护卫,如同鬼魅般精准地落在书房窗外。
窗棂微动,烛火轻晃。
正在批阅文书的宋昭临笔尖一顿,头也未抬,声音沉稳不见波澜:“阁下夜访本王书房,总不至于是来讨杯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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