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内殿,无形的锁链再度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延伸,缠回石柱,恢复了那冰冷而坚固的原始形态。
之后的日子,银烬依旧被困于青源殿这方寸之地。白云羿遣人送来的话本与小玩意,皆被赤霄不动声色地拦截,未曾有一件到达银烬手中。
深知眼下难以挣脱,银烬便刻意渐渐敛去所有的锋芒,摆出一副近乎认命的沉寂姿态。对于赤霄日益频繁的亲密举动,她也不再显露出明显的抗拒,只是沉默地承受,不推拒,却也吝于给予任何回应。
这日,赤霄为她绾好最后一缕银丝,放下玉梳,却未像往常般退开。他自背后缓缓伸出手,试探般地环住了银烬的腰身。见银烬没有推拒,他才俯身,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赤霄的鼻尖萦绕着那缕清冽独特的冷香,沉迷其中。他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贴着她微凉的肌肤,沿着脖颈的弧度,眷恋地、若有似无地吻着,一路向上,带着渐浓的渴望。
就在那带着炙热温度的唇即将触及唇角的前一瞬,银烬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盆冰水,浇在逐渐升温的空气中。
“赤霄,”她问,“你当真打算,就这样把我锁在这里一辈子?”
赤霄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回答,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发间,唇仍贴着她的颈脉,感受到其下平缓的跳动。半响,声音才闷闷地传来,“爹爹可是觉得在这殿中无趣?我明日便去寻些新奇玩意来,给爹爹解闷。”
他在回避问题。银烬清楚,却不让他轻易绕开,仍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是剖析事实的冷静:“赤霄,你天赋卓绝,修炼成仙不过是早晚的事。届时,九天接引,你当归于天宫。”她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映出窗棂透进的微光。
她记得这个世界的设定:妖族渡劫飞升,便入仙籍,归天宫统辖。赤霄的资质,注定不会久困凡妖之列,而她……是被天宫追缉的逃犯。两人从一开始便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
“我不会成仙。”赤霄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声音斩钉截铁,却又透着一股孩子气般的执拗,“爹爹在哪,我就在哪。我会一直陪着你,百年,千年。”他停顿了一下,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若是我先死了……那爹爹你便自由了。若是爹爹先……”那个字在喉间滚了滚,终究未能出口,只化作更深的依恋与决绝,“我会随爹爹一起。”
这话说得轻巧,仿佛生死不过是携手同游的简单约定。可一股苦涩与不甘却悄然涌上赤霄心头。妖族寿元虽长,终有尽头。若不能在寿数耗尽前突破仙境,依然要面对神魂消散的结局。而银烬……她早已是仙身,拥有近乎永恒的时光。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提醒着他这份强求而来的相伴,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隔着无法跨越的时间鸿沟。他此刻的誓言越是炽烈,那未来的阴影便越是浓重。
赤霄的誓言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银烬没想到赤霄会为了她而放弃成仙,同时她也捕捉到了那丝隐藏在坚定之下的、对未来的惶恐。她沉默了片刻,感受着腰间手臂的力度,以及颈侧那温热却略显急促的呼吸。
“随我一起?”她轻轻重复,语调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叹息,“赤霄,你如今是青丘妖王,统领一方,肩负一族兴衰。你的性命,早已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了。”她试图用责任与现实来敲打他那过于理想化的念头,“况且,生死有命,强求不得。你若因我而止步仙途,乃至……自弃长生,将来后悔了,又当如何?”
“我不会后悔!”赤霄猛地抬起头,金瞳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光芒,他扳过银烬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爹爹,你还不明白吗?没有你,长生对我而言毫无意义!这青丘妖王之位,这万千妖众的仰望,若不能换来你在我身边,统统都是累赘!”
“爹爹,”他低声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别再说那样的话了……也别想着离开。就这样,陪着我,好不好?”
银烬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激烈情绪,知道此刻再多的理性劝解都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间便会蒸发无踪。他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个能让他暂时安心的“承诺”,哪怕只是虚幻的。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疲惫与妥协:“……那就先不说这个了。”
殿内氛围依旧紧绷,银烬感受着腰间仍未放松的手臂,以及颈侧那依旧灼热的吐息,心知需要一个更实际的话题来转移此刻胶着的气氛,也为她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微微动了动,并非挣脱,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调整姿态。目光扫过自己脚踝上延伸而出的冰冷锁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因长久禁足而产生的淡淡厌倦与无奈。
“赤霄,”她开口,语气平静,“这缚仙锁能不能……还是换成上次那样?”她抬了抬被缚的脚,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整日整日地呆在这殿内,我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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