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同一时间,紫琰又带着银烬来到了那处石窟中。
石窟内的药池依旧泛着幽幽的绿光,雾气袅袅升腾,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苦涩中带着微甘的药香,与昨日并无不同。
银烬站在池边,等紫琰开口。
紫琰并未像昨日那般直接让她下去,而是从袖中取出了几颗鸽蛋大小的珠子,那些珠子通体莹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银烬的目光落在那几颗珠子上。她能感受到珠子中蕴含的灵气极为浓郁,远非寻常灵石可比。
紫琰将珠子一颗颗投入药池中,珠子沉入池底,透过泛着绿光的池水,散发这细微的光芒。
“下去。”紫琰说。
银烬自觉踏入池中。池水依旧温润,药香依旧浓郁,但与昨日不同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池底那几颗珠子散发出的灵气。那灵气浑厚而纯净,混在池水中,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
紫琰站在池边,垂眸看着银烬。
“继续运转太虚纳灵诀。”
银烬闭上眼,开始运功。灵力按照昨日相同的路径缓缓流转,药力与宝珠的灵气一同被吸入体内,随着功法的运转流向她的经脉,汇聚于丹田,再顺着功法路径循环往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银烬本以为那几颗宝珠的灵气很快就会被吸收殆尽。但半个时辰过去了,宝珠的光芒依旧,灵气的输出也很稳定,丝毫没有衰竭的迹象。这几颗珠子蕴含的灵气量,远超她的预期。若是以此速度持续吸收,怕是能支撑数日都不止。
这东西,倒是比丹药效果更好。银烬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功法却未停歇。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紫琰动了。
脚步声从池边传来,越来越近。池水微微晃动,是紫琰踏入了药池。银烬下意识地睁眼,紫琰的身影已出现在了眼前。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我未说停,功法运转不准停歇。”
话音刚落,银烬便见紫琰的双掌已虚按在她心口,丝丝灵力自他掌中涌出,渗入体内。
那灵力一进入体内,银烬就感觉到了不对。
那股力量不似往常疗愈时的温和,而是带来一种从内部撑开的感觉。那些灵力丝线在她经脉中游走,所到之处,经脉壁被缓缓撑开,如同狭窄的河道被强行拓宽。起初只是微微的胀痛,银烬还能忍受。但很快,那种胀痛渐渐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
银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紫琰的灵力像是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刮开经脉壁,将原本只容限定灵力循环的狭窄通道,硬生生撑成能容纳数倍灵力的宽阔河道。那种痛不是表面的刺痛,而是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伴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这种感觉,比她当初分裂内丹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分裂内丹是瞬间的崩裂,忍一忍便过去了。而此刻,痛楚是持续攀升的,伴随着经脉每撑开一点,痛楚便加剧一层。
本能驱使着她要断开紫琰掌心灵力与她身体的链接,要从这池子里出去,要远离这一切。
银烬明显感觉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太虚纳灵诀还在运转,但那运转已经变得极其艰难。
“若不想经脉断绝、修为尽失,就继续运功,不可停歇。这么点疼痛都承受不了,那你便没有知晓我目的的资格。”紫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
银烬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想要逃离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她闭上眼,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运转太虚纳灵诀。
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流淌,每经过一处正在被撑开的经脉,就像是拿着一把盐在伤口上反复揉搓,痛得她头皮发麻。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入泛着绿光的药池中。她的手指紧抠住池边的岩石,指节咯咯作响。
池底那几颗宝珠的灵气,全都朝着那些被强行扩宽的经脉里灌去。她能感觉到体内经脉对灵气的吸收肉眼可见地提升。但这种质的提升,是用撕心裂肺的疼痛换来的。
银烬死死咬着牙,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功法的运转上。驱使自己沉浸在其中,不去想身体的疼痛,只是机械地运转着功法。
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只知道,停下来就是前功尽弃。紫琰说过,若突破不了金仙境,她便毫无用处。毫无用处的棋子,连知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银烬慢慢感觉不到痛了。
不是不痛,是痛到极致之后的麻木。经脉被撑开的感觉还在继续,她能清晰地意识到那种撕扯正在发生,但身体已经不再是她的了。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轻飘飘地浮在池水中,连支撑自己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得过分。
她甚至能判断出紫琰正在拓宽哪一处经脉。那源源不断的疼痛还在向她传递,只是她的身体已经无力再做出反应,就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只剩下那一点清明的意识,悬浮在这具好似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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