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客舍后门,推门而出。
夜色已然深沉,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月光如水,倾泻在青城山的峰峦之间。山间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拂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张道陵抬眼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正是蜀地的所在。纵然隔着千山万水,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五道粗壮的灰黑气柱如擎天之柱,在夜色中狰狞地盘踞着,直冲云霄,黑气之中,隐隐传来无数冤魂的哀嚎,听得人心中发紧。
“五瘟,六天魔王……”张道陵低声呢喃,眼中寒光一闪,“今夜过后,便是尔等授首之时!”
他定了定神,清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庭院的寂静:“王长!赵升!”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如鬼魅般从庭院两侧的阴影中闪出。
月光之下,两个年轻道士的身影愈发清晰。左边的少年方脸浓眉,目光炯炯,背上背着一柄桃木剑,剑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王长;右边的少年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机敏,腰间挂着一个黄铜铃铛,铃铛上的八卦纹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赵升。
他们是张道陵早年间云游四方时收的弟子,天资聪颖,心性坚韧,这些年来一直随侍在他左右,潜心修道,早已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本领。
二人快步走到张道陵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清脆而恭敬:“师父!”
张道陵望着自己的两个弟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沉声道:“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寅时,随我出发。”
王长抬眼,目光灼灼地问道:“师父,我们此行,要往何处去?”
张道陵抬眼望向青城山深处那片云雾缭绕的密林,那里隐隐有虎啸之声传来,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去渠亭山。”
那里,正是五瘟邪气最为浓郁之地,亦是他斩妖除魔的第一站。
王长与赵升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决绝,齐声应道:“弟子领命!”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客舍庭院中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如同张道陵心中那团燃着的、拯救苍生的火焰。
寅时的青城山,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山风裹着松涛的凉意,卷过嶙峋的崖壁。
忽然——
“嗷呜——!”
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陡然炸开,穿云裂石,惊得林间宿鸟扑棱棱乱飞。紧接着,一道金黑相间的身影,裹挟着劲风从青城后山的云雾中跃出。
那是一头身长丈余的锦毛神虎,一身皮毛金黄如熔金,间杂着墨黑条纹,威风凛凛。最奇的是它额间,一个天然生成的“王”字纹路,正泛着淡淡的白光,隐隐有威压散出。
虎背上,端坐的正是张道陵。他头戴紫金芙蓉冠,身披日月星辰道袍,腰间系着山河社稷方裙,脚踏风云朱履,一身天师冠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仙风道骨。
紧随其后,两道青光疾驰而来。王长骑着一头青毛狮子,方脸浓眉,背挎桃木剑,目光炯炯;赵升的坐骑也是一头青狮,他面容清秀,腰间黄铜铃铛随着颠簸叮当作响,二人皆是一身劲装,神色肃穆。这两头青狮,乃是张道陵以符箓点化的山兽,通灵迅捷,不输神骏。
“师父,渠亭山已在前方!”王长勒住狮缰,扬声喊道。
张道陵颔首,目光望向西北方向。三十里外,渠亭山山势陡峭,峰峦如剑,直刺夜空,唯有山顶处,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平坦平台,正是设坛点兵的绝佳之地。
锦毛虎四蹄生风,不消片刻便抵达山顶。它温顺地俯下身,前爪跪地,头颅轻轻蹭了蹭张道陵的腿。张道陵拍了拍虎背,翻身跃下,声音温和:“在此稍候。”锦毛虎低吼一声,乖乖退到一旁,趴伏在地,金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王长、赵升也已赶到,翻身下狮,快步走到张道陵面前,躬身待命。
“起坛。”
张道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山顶回荡。
“是!”二人齐声应道,转身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五只玉盒。打开一看,里面分别盛着五色泥土——东方青土,莹润如玉;南方赤土,艳若丹霞;中央黄土,厚重沉稳;西方白土,皎洁似雪;北方黑土,深邃如墨。
这五色土,乃是对应五行方位的灵土,是设坛请神的至宝。
王长、赵升对视一眼,各自手持玉盒,脚下踏着玄妙的九宫步,开始丈量平台。
二人步法娴熟,进退有度,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对应着八卦方位。只见他们捻土、堆筑、塑形,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山间晨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座三尺高、三丈见方的法坛,便赫然成型。
坛面按照五行八卦排布,五色土界限分明,隐隐有灵光流转。
张道陵缓步走上法坛中央。晨风拂过,他的道袍衣袂猎猎翻飞,冠上玉簪微微晃动,背插的雌雄降魔剑剑鞘一蓝一红,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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