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尔在哪?”辉霜冽问。
“还在‘深井’实验室。他说要在最后时刻完成‘蜂鸣器’的最终调试,还有……”凯卫尔顿了顿,“他在给琳娜做最后一次全面体检。”
辉霜冽的眉头微微皱起。琳娜最近的状态……不太稳定。自从一周前王尔开始尝试用她提供的“结构直觉”合成新一代生物-陶瓷复合材料后,她的异化能力似乎出现了某种进化,但也伴随着明显的生理负担:体温波动加剧,睡眠时间延长,有时会在无意识状态下进行小规模异化(比如手指突然变成细小的触须,然后又恢复)。
更重要的是,她的情绪开始出现更复杂的波动。以前她像一张白纸,只有最基本的喜怒。但现在,她会表现出明显的不安、担忧,甚至……恐惧。昨天辉霜冽看到她独自站在市政厅的窗前,望着西方,很久很久。当他走近时,她忽然低声说:“那里……有东西。在呼唤。”
“什么在呼唤?”他问。
“不知道。”琳娜摇头,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像……像我,但又不一样。很饿,很冷,很……孤独。”
那是第一次,她用“孤独”这个词。
“让老王尽快。我需要知道琳娜的状态能不能支撑接下来的战斗。”辉霜冽说,“如果风险太大,让她待在核心避难所,不要上前线。”
“老王不会同意的。”凯卫尔摇头,“他说琳娜的感知能力可能是我们预警新型变异体的关键。而且……她自己也不会同意。昨天我问她要不要去安全的地方,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我要保护你们。’”
辉霜冽沉默。他想起了那个从废墟中捡回的、茫然的“白纸”,想起了她第一次学会微笑,第一次说出完整的句子,第一次在战斗中用异化的手臂为他挡下腐蚀液。那个曾经的工具,正在笨拙而坚定地学习成为……一个人。一个有羁绊、有责任、有想要守护之物的“人”。
“那就让她跟着老王。但必须保证,一旦情况失控,立刻带她撤离。”他最终说。
“明白。”
“卡呐利呢?”
“在坦克营地。他说要给每辆坦克做最后的‘祝福仪式’。”
辉霜冽挑眉:“什么仪式?”
凯卫尔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他找后勤要了四十三瓶劣质啤酒——刚好是我们现在能动用的主战坦克数量。他说要给每辆坦克的炮管上浇一点,算是‘开光’。还振振有词:‘坦克也是有灵魂的,得让它们知道,这一仗是为了什么而打。’”
辉霜冽想象着那个画面:卡呐利那个糙汉子,拿着一瓶啤酒,对着冰冷的钢铁巨兽念念有词,然后把金黄色的液体浇在炮管上,看着酒液顺着膛线流下……荒谬,但又莫名合理。
“随他吧。”辉霜冽说,“至少能让兄弟们笑一笑。”
晨光渐亮。城市在稀薄的阳光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高耸的了望塔,蜿蜒的反坦克壕,混凝土堡垒森然的射击孔,以及那些静静伏在掩体中的坦克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最后七天。”凯卫尔轻声说,“真安静啊。”
“因为暴风雨前的最后时刻,连风都会停下来等待。”辉霜冽说,“享受这份安静吧。很快,我们就再也听不到这么完整、这么……纯粹的寂静了。”
他的手腕上,个人终端的屏幕亮起。一条来自系统的信息:
【指挥官,根据最终试炼协议补充条款,您需要在今日签署《战时特别法令》最终版,并完成‘牺牲者纪念碑’的铭刻预留程序。相关文件已发送至您的终端。】
辉霜冽看着那条信息,很久,才低声说:“走吧,去把最后几件事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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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地下二层,战时档案室。
这里存放着柏淋市成立以来所有的重要文件:第一次市民大会的会议记录,第一部临时宪法的草案,第一张城市规划蓝图,第一次防御作战的伤亡报告……以及,所有牺牲者的名册。
王尔已经等在那里。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用再生纸装订的名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以及简短的备注。最早的一页,记录着他们穿越后最初几个月里,那些在搜集物资或遭遇袭击中死去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幸存者。后来,随着城市建立,记录变得详细:姓名,年龄,所属部门,牺牲原因,埋葬地点……
一页一页,翻过去,就是柏淋市从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全部历史。
“需要预留多少空白页?”王尔问,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辉霜冽走到桌边,手指拂过名册的最后一页——那里记录着上次对抗复兴要塞“窒息”计划时牺牲的十七名民兵。墨水还很新,仿佛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和硝烟味。
“留五十页。”他说。
王尔抬头看他:“五十页……按我们现有战斗人员的百分之一点五计算,意味着你预估的阵亡率会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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