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人都比陆过年长几岁,身上带着被社会与现实反复打磨过的清晰痕迹。
刘爽第一次半是强迫地拽着他去参加他们的私人饭局时,陆过能清晰地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与衡量。但刘爽态度坚决,几乎是把他按在了座位上,语气带着少有的郑重介绍:这是陆过,我认的兄弟!小时候帮过野哥大忙的,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那些审视的目光渐渐软化,转为初步接纳状态,虽然仍有所保留,却不再过分防备。
陆过心知肚明,有他这个外人在场,他们闲聊的话题总会下意识地绕开某些核心圈层的信息。他也乐得轻松,心态放得很平,扮演好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夜晚的Mirage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光线被刻意调控得幽暗暧昧,唯有吧台后方巨大的玻璃酒柜被射灯打亮,里面陈列的各色酒瓶如同液态的宝石,折射出诱人的光泽。舞池是下沉式的圆形设计,深蓝色的丝绒沙发卡座如同孤岛般环绕四周,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在低频强劲、节奏撼人的电子乐中忘我地摇曳身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混合的复杂气息。
陆过那张过于出众的脸,在这种场合几乎成了移动的焦点。即便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也总有大胆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前来搭讪。
一个人吗?赏脸喝一杯?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的女人刚靠近,就被刘爽笑嘻嘻地挡开:姐们儿,不好意思哈,我弟弟害羞,不跟陌生人喝酒。
没过多久,又一个打扮时髦的男人凑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过:交个朋友?
刘爽立刻起身,哥俩好地揽住对方的肩膀,半推半劝地将人带离:兄弟,那边美女更多,走,我带你认识认识!
几次三番下来,刘爽忍不住对石宝辉抱怨:宝哥,你看这事儿闹的,带陆小过来这儿,我光给他当护花使者了!
石宝辉但笑不语,只是慢悠悠地晃着手中的威士忌杯。
一次聚会中,石宝辉穿过光影摇曳、人影幢幢的舞池,精准地找到他们所在的卡座。
他俯身凑近刘爽和陆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了背景音乐的鼓点里:江叙白在二楼星河包厢。他修长的手指若无其事地向上指了指那架通往VIP区域,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鎏金扶手楼梯,你们今晚就在一楼玩玩,喝喝酒,看看表演,别往上凑,免得平白惹麻烦。
刘爽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为难:宝哥,在一楼?这……不太好吧?你也看到了,陆小过这脸在一楼太招摇了,我应付得过来吗?野哥本来就不太乐意我总带他来这种地方玩儿,说太乱。要是知道我们在楼下这人挤人的地方,还不得……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江陆野肯定会不高兴。
石宝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带着安抚:放心,一楼有我在,出不了大乱子。二楼今天人多眼杂,反而不好。野子那边,我会跟他解释。
刘爽看了看一旁事不关己、仿佛周围喧嚣都与他无关的陆过,又看了看石宝辉笃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听你的。不过宝哥你可得帮我看紧点,别再让那些狂蜂浪蝶凑过来了,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陆过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对安排并无异议,只是将江陆野不希望他常来这种地方这个信息记下了。
然而,意外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这晚,一个明显酩酊大醉的男人踉跄着经过他们卡座,突然毫无预兆地弯腰剧烈呕吐起来。秽物大部分溅落在深色地毯上,可仍有几滴污浊的液体飞射,不幸地命中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袖口。
陆过皱了皱眉,拿起衣物,起身前往洗手间处理。刚走进那弥漫着消毒水与香氛气味的空间,拧开冰凉的水龙头,他就隐约听见身后隔间里传出的争吵声。
小白!你又偷偷跑来这种地方?上次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是江景行的声音,似乎压抑着怒意。
哥……我就是……就是跟几个朋友出来喝一杯,放松一下……紧接着江叙白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讨好、心虚和委屈。
朋友?哪个朋友?又是那个搞地下乐队、来历不明的小子?你明知道他对你图谋不……
我们没有!哥你真的误会了!就是普通朋友!
紧接着,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暧昧窸窣声,以及什么东西轻轻撞击在门板上的闷响。
陆过的动作瞬间僵住。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外套布料上的污渍,他却感觉进退维谷,只好硬着头皮,维持着冲洗的动作,假装全神贯注于清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持续的水声似乎起到了某种警示作用,隔间内激烈的对话戛然而止,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陆过准备速战速决、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时,洗手间的门一声被大力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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