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只有服务器低沉的运行声，像某种活物的呼吸，规律而持久。
陆过刚完成第二套风险传导算法的优化与部署，屏幕上跳出江陆野发来的讯息——
【第一步】。
他目光扫过，指尖在键盘上轻点，回复了过去。
处理完，陆过顺手调出实时数据看板。
代表资金流动性的柱状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数笔即将到期的债务被高亮标红，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他们暗中引导的做空力量，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在外围市场悄然集结，试探性地发起攻击。
一切都在预设的轨道上运行，数据反馈符合甚至优于预期模型。
他靠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椅背上，从旁边的小型恒温冰箱里拿起一盒牛奶，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甜度适中，是他习惯的那个牌子，江陆野不知何时让人在这里塞满了各种他偏好的饮品和点心。
正在这时，加密通讯界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江陆野：
【江叙白频繁出入医院，血液科。线索已核实。】
陆过握着牛奶盒的手顿了顿。
他调出另一个分析窗口，输入了几个关键词进行交叉比对和概率演算：
遗传性血液疾病、林秀香、江叙白近期公开露面影像分析、非正常医疗访问记录。
这不是计划内的核心环节，但属于需要关注的潜在变量，可能影响目标人物的行为模式和心理状态，进而间接作用于全局。
如果江叙白的健康状况，真的出现问题，无疑会加剧江氏内部的恐慌。
尤其是，对江景行和江父江母而言，这可能是比纯粹商业打击更直接沉重的心理冲击。
他正专注地看着初步分析结果，显示是高概率关联。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门推开，江陆野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在商场谈判时的凌厉逼人，多了些居家的随意与松弛，但眼底那份深沉锐利与掌控感并未减少分毫。
杜秘书说你晚上没去食堂。
他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旁边空着的实验台上，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视线扫过桌上的多块屏幕。
顺路给你带了点吃的。
食盒打开，是清淡却明显费了心思的菜色，依旧精准地符合陆过的口味，连摆盘都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讲究。
陆过的目光从屏幕上复杂的曲线移开，落在食盒上，又抬起看向江陆野：
你不必亲自送。
我想来看看。
江陆野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冰冷数据正在不断跳动着。
复杂的金融术语和数据流在他眼中映过，他看得很专注，但更多的注意力，似乎放在身边这个操控着一切的人身上。
他能闻到陆过发间洗发水的干净气味，混合着实验室里电子设备微凉气息。
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江陆野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进展比预期快。
陆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嫩的笋尖，他们的防御系统和应急反应机制，比我们最初建模时预估的基准水平，平均落后约17.3%。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致命的事实，仿佛在评论一道菜的咸淡。
江陆野被他的态度愉悦，轻声低笑。他伸出手，没去触碰那些决定他人家族命运的数据，而是轻轻的用指腹擦过陆过唇角，抹去了一点并不存在的奶渍。
动作自然亲昵，一触即分。
陆过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半秒，抬起眼看他。
沾到了。江陆野坦然解释，眼神却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
陆过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感知到明确占有意味的都只是错觉。
这种逐渐超出了，或上下级的常规交互范畴，他并不反感。只是觉得懒得深究，就像他懒得去精确界定自己的性向一样。
这些复杂的人际情感参数，暂时不在他优先处理的任务列表里。
江陆野看着他平静接受的样子，眼底暗流涌动。但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倚在冰凉的白钢实验台边，看着陆过安静进食的侧影。
实验室的冷白光线落在陆过纤长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种过于精美的易碎感。又与他正在执行的冷酷行动，形成了奇异又迷人的反差。
严远的男朋友——陆过咽下口中的食物，忽然开口，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他语气像在讨论数据，是温秀辉。
江陆野沉吟片刻，随即了然：他啊。
温秀辉不算江氏那边的核心人物。他父母家境普通，一直仰仗江家，他这个表弟没少受江叙白明里暗里的排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性向和……个人偏好，以前还被江景行拉出来，模糊焦点，替他和江叙白的关系挡过枪。
我们观察过，他和严远交往，应该没有其他复杂目的。
“严远知道分寸，也护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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