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直到感受到祝九朝手指上的温度，才闷闷地点了点头。
借着祝九朝的搀扶从地上站起来，她才抬眼仔细端详着祝九朝帽子下的那张脸，似乎在审视什么。
这样一看，她的目光便有点凝滞了。
——才“盏”境？就弄死了两个“池”境一个“川”境？
她对上祝九朝的视线，那眸中依旧残存着些许笑意，简直就像是一条闻见血腥味的笑面鲨。
在那样的眼神中，她感受到了一种对于生命的漠视，简直是将“斯文败类”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还有一种异样的违和感。
半晌，她才嘶哑着声音开口：“放手吧，我能站稳。”
祝九朝依言松开手，趁着这个间隙抬手将领口上的血污抹去，使得衬衫光洁如新。
随后又垂眸打量了一下地上三具尸体。
少女也注意到了，她沉默一瞬，还是提醒道：“他们是宙斯的神卫，你杀了他们，会有麻烦的。”
祝九朝轻哼一声，将手伸进口袋，接住衣物的掩饰，快速做了一瓶腐蚀药水，随手洒在地上。
尸体的皮肉一接触到药水，立刻滋滋作响，不消片刻，便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堆白骨。
祝九朝这才转头看向那少女，语调含笑，“怎么能赖在我头上呢？明明——”
她伸出手指，亲昵地点了点少女眉心，“是你杀的。”
少女像看见了神经病，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没站稳，一脱离祝九朝的气势压迫，便开始不自觉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喘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气势压制了？？
“别看了。”祝九朝收敛了笑意，“出来混是要靠脑子的，什么都硬来可不行。”
那就是说她没脑子？
少女皱皱眉，正想开口，却被祝九朝再次打断：“你是雅典娜的神卫吧？正好，我有事要找她，烦请带个路？就当是我救你一次的报酬。”
“恐怕不行。”少女目光黯淡下来，手指再次下意识攥紧胸前的橄榄石吊坠，仿佛在寻求某种精神慰藉，“……我给殿下添了很多麻烦了……
有神王宙斯在，我不能回去，不然只会一直拖累殿下。”
顿了一下，她有点受不了了，“你那什么眼神？”
祝九朝正以一种瞧见稀罕玩意儿的目光看着她，令少女浑身不自在。
“真奇怪……”祝九朝移开目光，但语气中还是难以掩盖那种惊奇，感叹道，“我第一次见有人受了这么大罪，还不想着报复回去的。”
“那可是神王。”
少女以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祝九朝，“虽然不想把那几个杂碎的话重复一遍，但我必须得承认，就算是雅典娜殿下，也没把握杀死他。”
“那是以前。”祝九朝往前一步，张开双臂，“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现在，有我了。”
“……”
听听你说的话，姐们儿。
少女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居然敢轻言神王之位的归属，满眼都是不信任，“就你？”
她语如连珠，语速极快，顺带翻了个白眼，“就你这实力？你见过真正的神吗？感受过神威吗？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正的神明和凡人是云泥之别！别说是神王宙斯了，就算是诸如赫拉克勒斯、珀耳修斯之流的半神，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你！你才‘盏’境，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祝九朝伸手死死按在她伤口上，疼得她跳脚，才松开手指，抽出手帕仔细擦了擦。
随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的确不能，但不代表我不可以。带我去见雅典娜，她见过我，就知道了。”
少女疼过劲，喘匀了气，才再次开口，但这次，她有点不敢触祝九朝的霉头了，语气温和多了，“我说过了，我回不去。”
祝九朝居高临下打量她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少女根本没预料到，捂着脸惊到失语，随后暴起，“我杀了你——！！！”
祝九朝躲过她的攻击，借助迷雾隐藏自己的身形，再加上少女刚刚受过重伤，一时间竟找不到她的身影。
“你真的认为宙斯足以担当神王之位吗？”祝九朝语气不屑，“他那种人，如果不是神王，就该关去塔尔塔罗斯受一辈子极刑。”
“难道你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认可他配得上统领整个奥林匹斯吗？不，你只是不敢，不敢揭穿他的暴政，不敢反抗他的力量，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祝九朝的声音低了下来，少女能感受到她从身后靠近了，贴在她的耳侧。
但她攻击的动作却无论如何也再下不去手分毫，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停滞在半空中。
“你就是想把他从神王之位上拽下来，想把他踩在烂泥里，想让他把你受过的罪全部千百倍的再受一遍。”
少女慢慢放下手，随后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认真了许多，“克丽丝，我叫克丽丝。”
成了。
祝九朝心中一定，向后退了两步，摘下礼帽向她行礼，“陈墨。”
“我可以冒险带你进入奥林匹斯，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克丽丝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字一句道：
“谁会是下一任神王？”
“当然是雅典娜殿下了。”祝九朝微笑着，重新将礼帽戴回头上，“战争与智慧的女神，当然是统御奥林匹斯的不二人选。”
克丽丝彻底放松下来。
这时候，长久以来被追杀、东躲西藏的疲倦，以及伤口带来的疼痛，才一股脑涌了上来，克丽丝几乎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其他问题了，只是强撑着精神，道：
“你跟我来吧。”
说完，她抬步走向人圈结界的方向，将橄榄石按在结界上方。
橄榄石接触结界的那一刻，上面立刻泛起一道道波纹，随后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洞口。
祝九朝面露惋惜，“我还以为会有什么近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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