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在于，你是否愿意。”祝九朝道。
造反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作为时间意义上第二个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克丽丝完美符合这一原则。
并且她的确足够聪明，又对雅典娜足够忠诚，是去卧底的绝佳人选。
七成把握，雅典娜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她一时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将自己最看好的神卫送上一条危险重重的不归路。
“雅典娜殿下可能下不了决心，我很乐意来替她做这个恶人。”
祝九朝身体前倾，目光认真，“若是你自己提出，就不一样了，她一定会同意的。”
“……”
克丽丝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咚咚咚，仿佛要跃出胸膛，跃至那期望中的、滚烫的黎明。
如果雅典娜大人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奥林匹斯该是怎样一副模样呢？
心如擂鼓，她听到祝九朝开口：“言尽于此，告诉我你的答案。”
她想，她不该相信这个人。
但却如同饮下了致命的毒药，饮鸩止渴，便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明知剧毒，却令人该死地难以拒绝。
“陈墨。”克丽丝低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等祝九朝望向她时，克丽丝已经抬起头，双眸如同明亮的火光，坚定而缓慢道：“我再相信你最后一次。”
这眼神，让祝九朝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算起来，她们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久到只能依靠他人的神情，来寻找一点相似的慰藉。
她的代理人，布林娅。
祝九朝别过眼，似乎是怕被这火光灼伤，只淡淡嗯了一声，将一块通体黝黑的鹅卵石扔过去。
“拿着，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一次性的。”
顿了顿，又开口道：“活着回来。”
————
克丽丝第二天便拖着两条断了的胳膊，跪在雅典娜面前，重重叩首。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抿住唇，一下又一下磕在地上。
雅典娜看向靠在柱子上打哈欠的祝九朝。
而后长叹一声，将阿尔忒弥斯拿来的两瓶药放在她面前。
药液都装在精致的玻璃容器之中，左边那瓶是极为清爽的青草色，还未开盖，仿佛就有一股清新的草药味直冲天灵盖，令人精神焕然一新；
另一瓶，却是一种浓稠的深紫色，克丽丝没有闻到味道，但她猜那一定不好喝。
雅典娜指指那瓶青草色药剂，“喝下它，你的伤势便会痊愈。”
克丽丝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药剂入口的瞬间，便有一股清凉之意自喉头弥漫至全身，随后手臂处响起几声细微的“咔嚓”声，俨然是断骨续接的声音。
克丽丝拆开夹板，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臂，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受伤的痕迹了。
雅典娜看向那瓶深紫色药剂，“这是换颜药剂，能将一个人的容貌、形体、骨骼，甚至气息都彻底改变，但服用它的人，要承受一刻钟的刻骨之痛，之后便永远是另一个人了，再也无法变回来了。
这是一条不归路，克丽丝，你真的……”
雅典娜话还没说完，克丽丝就已经端起药剂一口饮下。
下一刻，玻璃瓶坠落在地面上，“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克丽丝额头上一瞬间布满冷汗，手指剧烈颤抖着，浑身关节处都传来“咔咔”的响声，整个人似乎都在经历一场剧变，蜷缩成一团，抑制不住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祝九朝揉揉眼睛，“反应这么剧烈吗？”
“我还没说完呢！”
雅典娜一惊，语速飞快，“这种药剂用途特殊，阿尔忒弥斯翻遍了阿波罗的宫殿，都没有找到一瓶存活，最后只能从药典处抄来了配方，自己偷偷试着仿制的！
她虽然是阿波罗的妹妹，但并不司掌药物，做出来的东西，只能令效果勉强十分相似，但其副作用却被扩大了足足上百倍！”
“？”
不是，合着你俩搞了一瓶三无的盗版货啊。
雅典娜紧抿嘴唇，看起来有些后悔。
但这时候后悔也没用了，祝九朝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按住克丽丝，将腕骨递到她口中，提高了点声音，“别咬嘴唇了，你不是恨我吗？快点，给你个机会，来咬死我，来。”
克丽丝一口咬上来。
祝九朝眉毛都没动一下，摸摸克丽丝的长发，指尖凝聚出冰块，放在她额头上镇痛，随后又是无数冰霜从地上冒出，将克丽丝四肢牢牢冻结在地上，防止她胡乱抓挠。
冰霜蔓延而上，慢慢地将克丽丝整个人完全覆盖。
“咔嚓”一声。
祝九朝“嘶”一声，动动手腕，没扯出来，就放弃了，转而对雅典娜挑挑眉，“你这神卫牙口挺好啊，骨头都能咬断了。”
“……”不是，你咋不知道疼呢。
祝九朝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时不时重新补充一下化去的冰霜，确保镇痛效能百分百。
虽然神情没有变化，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一来是手腕处血管被咬穿，大量失血导致的；二来则是一直动用精神力压制克丽丝、制造冰霜导致的。
唉，装弱就是没苦硬吃。
祝九朝正有点犯难怎么解决精神力快速消耗的问题，忽然感觉后背贴上一只微烫的手掌，让她整个人一激灵。
随后汹涌的神力涌入体内，无穷无尽。
祝九朝浑身经脉被这么一冲，差点呕出一口血来，连声喊道：“慢点！慢点！”
她怕自己没被宙斯搞死、没被哈迪斯搞死、没被克丽丝搞死，先被雅典娜搞死了。
那死的有点太冤了。
雅典娜努力控制着神力的输出，使其达到最小化，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动用过这么小股的神力，简直是端着大海往一只小小的瓶盖里面倒水。
“我已经很控制了。”雅典娜道，“这样行吗？”
“行。”祝九朝抹了把嘴边的血，感叹道，“战争女神大人，有空多出去看看行吗？”
“嗯？”雅典娜没听懂。
“多出去看看，才知道人类这个物种实力的下限在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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