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平铺直叙,仿佛只是在陈述验看结果,却字字敲在杀手心头。
她每说一句,杀手的眼神就阴沉一分。
“还有你们的夜行衣。”楚潇潇目光扫过杀手身上被血污浸染的衣物,“面料是江南‘暗影绸’,透气轻薄且不易反光,价格不菲。但缝制针脚的方式,却带着北地边军常用的锁边手法,牢固耐磨损,当然,一个细节或许不算什么,但当所有这些细节…药物来源、衣物材质、工具制式、甚至你们行动时彼此配合的军中合击习惯…都指向某些特定的交集点时,要追踪你们的根底,并非不可能。”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杀手,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竭力隐藏的秘密,“你们不怕死,很好…但你们怕不怕,因为你们的顽抗,导致你们背后的主子,你们经营多年的网络,被我们从这些细微末节中一点点挖出来,连根拔起…你们‘血衣堂’或许不怕暴露,但你们真正效忠的那个人,他怕不怕?”
杀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剧烈挣扎。
楚潇潇的话,没有直接询问他们此行的任务,却句句诛心,直指他们最深层恐惧…暴露背后主谋,导致全盘计划崩溃。
对于死士,任务失败身死,或许还能算是尽忠。
但若因自己导致主上暴露,大业受损,那才是万死莫赎。
魏铭臻适时冷声补充:“你说了,或许能少受些零碎苦头,也能为你背后之人减少一些风险,你不说,我们无非多费些功夫,从尸体和这些物件上查…但你猜,你的主子若是知道,因为你的顽固,给了我们更多顺藤摸瓜的时间和线索,他会如何对待你的家人、同门、或者任何你在意的人?”
这一番话,既是威胁,也是实情。
“血衣堂”这个组织,本就行事狠辣,对失败者及其牵连者的手段,这杀手自己最清楚。
长时间的沉默中,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杀手这才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你们…想知道什么?”
他的心理防线,在楚潇潇那抽丝剥茧般的“验尸”式分析和魏铭臻直击软肋的粗暴威胁下,出现了裂痕。
魏铭臻与楚潇潇、李宪交换了一个眼神。
“腊月朔,‘拜火莲教’要做什么?你们‘血衣堂’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具体计划是什么?”魏铭臻沉声问道。
杀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知道不说出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过不了关。
“计划代号…‘红莲绽’。”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拜火莲教’…计划在腊月朔曲江池赐宴时,利用他们多年来在池底、沿岸暗渠以及终南山‘龙睛穴’祭坛囤积的巨量赤砂、火药、以及特制的毒烟,制造一场覆盖整个赐宴区域及部分皇宫的‘天罚’景象…血莲绽放、地火喷涌、毒雾弥漫…造成大规模恐慌和伤亡…”
李宪和曹锋听得面色铁青。
这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疯狂。
“你们‘血衣堂’呢?”魏铭臻追问。
“我们…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趁乱…做两件事…”杀手喘息着,“第一,确认并尽可能夺取‘拜火莲教’从楚大人那里抢去的半枚‘心符’,以及你们可能调查出来的线索…第二…”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阴影中的楚潇潇,“趁乱劫走楚大人…要活的,必须确保她活着被带出长安,送到指定地点。”
劫走楚潇潇!
这个目标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为何一定要活的我?”楚潇潇自己开口,声音冷静。
杀手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上头只说,她身上有‘钥匙’,或者知道‘钥匙’在哪里,是打开‘天枢秘藏’真正核心的‘钥匙’…那半枚‘心符’或许能打开外层或指引位置,但真正的核心门户,需要另一把‘钥匙’,他们怀疑…这把‘钥匙’,可能在楚潇潇身上,或者只有她知道如何使用。”
钥匙?
楚潇潇眉头紧蹙。
是指自己身上另一半铜符?
还是指父亲可能留给她的其他东西?
或者是…她这个人本身?
她想起蒙面人提及的父亲时的表情…
“指定地点是哪里?”魏铭臻逼问。
“不清楚…真的不清楚。”杀手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我们只负责在混乱中得手,然后会有人接应,带我们出城,后续路线和最终地点,只有接应的人知道。”
“接应的人是谁?如何辨认?”
“不知道…每次都是单线联系,用不同的暗号和信物,这次…如果得手,应该是持半块虎符和一句诗为信:‘雪尽胡天牧马还’。”
审讯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反复盘问细节,确认杀手没有撒谎或遗漏。
最终榨出的有用信息主要就是这些:行动代号“红莲绽”,腊月朔发动,制造恐怖天罚,趁乱夺符劫人,接应信物是半块虎符和一句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