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后院的藏书阁，常年弥漫着陈旧纸张与草木熏香混合的气息。萧烬鸿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指尖拂过一排排堆叠整齐的旧卷宗，灰尘顺着光线飘落，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轨迹。
“大人，您要找的先帝时期户部相关卷宗，都在这几排了。”苏慕言抱着一摞泛黄的册子走来，月白色长衫沾了些微灰尘，却依旧难掩温润气质，“这些卷宗积压了二十余年，大多是当年的赋税核算与官员任免记录，您是想查哪方面的事？”
萧烬鸿接过一卷卷宗，封面“户部·永熙十三年”的字迹已有些模糊，她指尖划过纸页边缘的磨损痕迹，沉声道：“前几日清剿‘幽冥阁’余孽时，搜出一封加密书信，里面提到‘永熙十三年户部旧案，尚有遗漏’，我怀疑当年的案子不简单。”
自彻底清剿“幽冥阁”总舵后，萧烬鸿并未放松警惕，而是命人仔细梳理搜出的各类密函与账本，试图揪出所有隐藏的残余势力。这封加密书信便是影在阁主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字迹潦草却透着诡异，反复提及“尚书府”“通敌”“灭口”等字眼，让她不得不重视。
苏慕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永熙十三年，正是已故户部尚书沈知远被定‘通敌叛国’罪，满门抄斩的年份。此案当年由先帝亲判，证据‘确凿’，朝野上下无人敢质疑，怎么会与‘幽冥阁’有关？”
“正因无人敢质疑，才更可疑。”萧烬鸿翻开卷宗，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当年的赋税明细，她快速翻阅，目光突然停在一页标注“边境军饷拨付”的记录上，“你看这里，当年边境军饷本该拨付三百万两，实际到账却只有两百五十万两，差额五十万两去向不明，卷宗里只写了‘损耗’，却没有具体明细。”
苏慕言凑近一看，果然如萧烬鸿所言，差额部分的记录含糊其辞，与其他款项清晰的核算方式截然不同。“沈知远当年主管户部，军饷拨付理应经他之手，难道这五十万两差额，就是他‘通敌’的所谓证据？”
“未必。”萧烬鸿摇头，指尖敲了敲卷宗，“若真是通敌，没必要只克扣五十万两，且当年边境并未出现军饷短缺的流言，反而有传闻说，当年负责押送军饷的官员，事后突然辞官归隐，再也没出现过。”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清辞端着两碗温热的汤药走进来，脸色比往日红润了些，显然身体调理得不错。他将汤药放在桌上，轻声道：“大人，苏先生，忙活这么久，先喝碗汤药暖暖身子吧。我听青禾说你们在查永熙十三年的户部旧案，刚好我家中有当年的一些旧物，或许能帮上忙。”
萧烬鸿抬眸看向他：“哦？沈家当年与沈知远尚书可有渊源？”
“沈尚书是我的远房伯父。”沈清辞坐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当年他出事时，我年纪尚小，只记得家中长辈悲痛不已，却不敢为他辩解。后来整理伯父留下的遗物时，我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他当年查军饷差额的经过，只是日记最后几页被撕掉了，不知为何。”
这话让萧烬鸿眼前一亮：“日记现在在哪里？”
“就在我住的偏院书房，我这就去取。”沈清辞起身就要走，萧烬鸿连忙叫住他：“别急，你的身体刚好，让下人去取便是。”说着，她吩咐门外的青禾去偏院取日记，自己则继续翻看卷宗，试图找到更多疑点。
半个时辰后，青禾将一本蓝色封皮的日记送来，封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磨损严重。萧烬鸿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记录着沈知远当年处理户部事务的日常，字里行间满是对朝廷的忠心与对民生的关切。
日记读到后半部分，果然开始记录军饷差额的调查过程：“永熙十三年秋，查边境军饷拨付，发现差额五十万两，疑为押送官员私吞，已派人暗中调查，目标锁定兵部侍郎李伟……”后面的内容戛然而止，最后几页确实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兵部侍郎李伟？”萧烬鸿皱眉，这个名字她有些印象，当年沈知远被定罪后，李伟很快便晋升为兵部尚书，后来告老还乡，如今隐居在京城城郊的庄园里，“看来当年的军饷差额，与李伟脱不了干系，沈尚书的死，恐怕是被人灭口。”
苏慕言点头附和：“沈尚书查到了李伟私吞军饷的证据，李伟为了自保，便联合他人伪造沈尚书通敌的证据，嫁祸于他。‘幽冥阁’书信中提到的‘遗漏’，或许就是指李伟这个漏网之鱼。”
“可能性很大。”萧烬鸿合上日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仅凭一本残缺的日记，不足以推翻当年的定案，我们还需要找到更多证据，比如当年被撕掉的日记内容，以及李伟私吞军饷的实证。”
正在这时，影悄然出现在书房门口，单膝跪地：“大人，属下查到当年负责押送军饷的官员，名叫张诚，并非辞官归隐，而是在沈尚书被定罪后不久，便被人杀害在城郊的破庙里，尸体直到半个月后才被发现，当年被定性为抢劫杀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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