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扉在管家手中无声合拢,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线与声响隔绝。
方才还萦绕着茶香与温和寒暄的空气,仿佛瞬间冷凝下来。窗外湖光依旧潋滟,却再也照不进室内的某种深沉。
二皇子夏元启脸上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缓缓敛去,如同退潮般自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眼底却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他缓缓踱步回到那张宽大的紫檀书案后,并未坐下,只是用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桌面。
“文广先生。”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却没了面对秦望时的温润,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淡漠与探究,“如何?”
一直静立于阴影中的燕文广,此刻才真正走上前来。他步履无声,如同飘移,最终在书案前三步外站定,微微躬身。
“殿下,”燕文广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韵律,“可以确认了。”
夏元启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确认什么?”
“确认那捣毁我山‘蝰蛇’所掌秘地,击杀‘蝰蛇’肉身者,”燕文广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出夏元启的身影,“正是方才离去之天衍宗真传,秦望。”
他的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疑。
夏元启沉默了片刻,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先生何以如此肯定?仅凭一面之缘?”
他并非不信燕文广,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需得确凿。
燕文广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殿下可还记得,数月前‘蝰蛇’遇袭后,其以秘术传回的影像与信息?”
“自然记得。”夏元启颔首,“水元之力浩瀚精纯,疑似天衍宗路数……持一柄厚重巨剑……。”
“不错。”燕文广道,“‘倾海剑’秦望,此名号近年在西域及北境渐显,擅使重剑,精修水法,与‘蝰蛇’所述特征完全吻合。此为其一。”
“今日一见,此子气度沉凝,根基深厚,金丹中期修为却隐有令我也感到淡淡压力的气象,绝非寻常金丹。此为其二。”燕文广继续分析,条理清晰。
“然,仅凭样貌、特征、名号与感觉,虽有七八成把握,仍不足以定论。修仙界改换形貌、伪装功法、冒名顶替之事,并非没有。”
夏元启静静听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真正的关键,在于‘气味’。”燕文广的眼中再次掠过一丝幽微的光芒。
“我万兽山驭兽御灵,对生灵万物之气息研究,独步天下。‘蝰蛇’所掌秘地中,饲养有数对‘千里寻踪鼠’,此鼠灵觉敏锐,尤擅记忆与标记特定气息。秘地被破时,雌鼠皆亡,雄鼠则会在濒死前,以毕生精血与怨念,凝聚一种极特殊的‘溯源标记’,无形无质,悄然附着于破坏气息最浓烈者身上。此标记常人乃至一般元婴修士亦难以察觉,只会随时间缓慢消散。”
他微微吸气,仿佛在回味:“方才那秦望转身离去时,我运转‘灵嗅万象诀’,于其身周捕捉到了一丝……已极其淡薄、却绝无可能错认的‘寻踪鼠’溯源标记的气息。此气息,与我山门接收到的、来自秘地方向的雄性寻踪鼠临死哀鸣所留‘源引’,同出一脉!”
燕文广的声音斩钉截铁:“外貌、功法、特征或可模仿,但这万兽山独有、以特定生灵性命为引、针对特定目标生成的溯源标记,绝无伪造可能!此为其三,亦是铁证!”
夏元启听罢,缓缓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完全理解了燕文广的判断依据,这等于是用万兽山独有的生物秘法,给秦望盖上了无可辩驳的“印章”。
“既然如此,”夏元启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先生既有此等秘法,见面即可确认,为何先前还要大费周章,设计那青云巷之事,意图抓捕其弟子?不仅未能成功,反让老大那边趁机示好,看了本王的笑话,岂非打草惊蛇,徒劳无功?”
他指的是之前利用纨绔挑衅、再由刑部柳文远出面拿人的算计。
燕文广面对夏元启的质疑,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他微微欠身,从容答道:
“殿下,见面确认,乃是基于在下之秘术与已有情报,做出的推断与结论。此结论于我而言,于殿下而言,可谓确凿。然,它并非可公之于众、可持之问罪于天衍宗的‘铁证’。”
“哦?”夏元启挑眉。
“殿下试想,”燕文广缓缓道,“若我们此刻对外宣称,凭借我万兽山独门秘法,嗅出秦望身上有我山灵兽死前标记,故断定其毁我基地、杀我金丹。天衍宗会如何回应?天下修士会如何看?”
他自问自答:“天衍宗大可矢口否认,斥之为无稽之谈,是万兽山为挑拨大夏与天衍宗关系、或为掩盖自身某些勾当而编造的借口。甚至可反咬一口,说我万兽山以诡异邪术栽赃陷害。届时,除非我们能拿出让天下人心服口服的、无可辩驳的实证,否则,单凭‘气味’一说,在明面的道理与舆论上,我们必处下风,还可能授人以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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