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离武威坊,将那股铁血肃杀的气息抛在身后。
车厢内,秦望闭目静坐,看似在调息养神,脑海中却如潮水翻涌,不断回放着今日先后拜访两位皇子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两位皇子身边迥然不同,却又都令他在意的人物。
二皇子夏元启身边的青衣谋士燕文广,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根细刺,扎在秦望的感知里。
表面温润无害,实则深不可测。更关键的是,对方极有可能已经通过万兽山独有的秘法,确认了自己便是捣毁其秘密基地之人。
更让秦望心生寒意的是燕文广这个人本身。
他能被万兽山选派,潜伏到一位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身边,并迅速成为其核心幕僚,这本身就说明了太多问题。
此人必然心智超群,精通谋略,且善于伪装与经营。他所展现出的那种滴水不漏的“表面身份”,连大皇子夏元辰麾下掌管情报的镇抚司都难以找出破绽,这份功夫,绝非一日之功。
“一个燕文广,便已如此难缠。万兽山既能在大夏二皇子身边埋下这样一枚关键棋子,那么在其他地方呢?”
秦望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蔓延开来,“在大夏的其他要害部门?在其他宗门势力范围内?甚至在……大夏的宿敌或盟友之中?”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愈发深远的涟漪。
如果万兽山有此能力和谋划,那么与之齐名、共同镇守大陆四方、传承甚至更为悠久的天衍宗呢?
秦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他想起了慎刑峰那森严的架构与无处不在的监察网络;想起了传功长老文鸿远那仿佛无所不知的渊博,其中有多少是来自公开典籍,又有多少是源自不为人知的隐秘渠道?
他想起了师尊厉沧溟,那位执掌宗门律法、生杀予夺的化神大能,在处置某些涉及外宗或遥远地域的事务时,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洞悉一切、仿佛早已掌握全局的淡然。
天衍宗以推演天机、阵法禁制着称,推演之道,本就包含对信息的收集、分析与预判。
宗门内部,真的会仅仅依靠公开情报和弟子回报吗?天衍宗在“信息”与“监控”层面,是否有着外人难以想象的深度与广度?
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层面,天衍宗也有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大陆的某些角落。
网中有着类似“燕文广”这样的“暗子”,以各种身份潜伏,观察着风云变幻,在关键时刻传递信息,或执行某些隐秘的指令。
只是这些,绝非他一个刚刚晋升不久的真传弟子所能知晓,甚至可能连许多资深长老都不完全清楚。
“还有凌霄宫,北域雪原的霸主,剑修圣地,难道就真的只有一剑破万法的孤高?药王谷悬壶济世,丹道称雄,其人际网络遍布大陆,求丹者如过江之鲫,这其中……”
秦望的思绪越发飘远,仿佛触及了这片大陆平静表象下深不可测的暗流。
四大宗门分镇四方,共抗外敌,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这平衡之下,是否也存在着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渗透、监视与制衡?就像这次万兽山将手伸进了大夏皇权之争,天衍宗、凌霄宫、药王谷,难道就真的全然不知,或毫无动作?
知道的越多,秦望非但没有感到豁然开朗,反而觉得眼前的世界更加迷雾重重,每一个看似清晰的轮廓背后,都可能隐藏着更为复杂的阴影。
“吁——”
车夫一声轻喝,马车稳稳停住,已然回到了四方馆门前。
秦望睁开眼,眸中方才翻腾的种种思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重新归于深邃平静。他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想这些做什么。”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宗门之秘,大陆之局,眼下岂是我一个金丹修士、新晋真传所能窥探万一的?知道的太多,未必是福,徒乱心神。”
他想起师尊厉沧溟的教诲,修为未至,眼界未开时,妄测天机,徒惹烦恼。
修道之人,当明本心,步步为营。自己的“衡”之道,在于把握当下能把握的力量,处理眼前需处理的事务,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寻求最优解。
好高骛远,揣测那些远超自身层面的事物,无异于水中捞月,除了让自己陷入无谓的焦虑与猜疑,毫无益处。
“眼下最紧要的,是这天京之局,是二皇子与万兽山的勾结,是大皇子的拉拢,是即将到来的皇家围猎。”
秦望定了定神,将那些关于宗门暗影、大陆棋局的宏大思绪,暂时封存于心底某个角落。
那不是他现阶段需要、也有能力去深究的领域。
与其耗费心神猜测那些隐秘布局,不如扎实提升自身修为,谨慎应对眼前危机,并完成宗门交付的任务,至于更高层次的博弈与抉择,自有宗主、太上长老们去权衡。
想通此节,秦望顿觉心神一清,方才因联想而产生的些许沉重感消散不少。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走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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