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河床在此处变得异常宽阔,两岸是高耸的、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苍灰色岩壁。
河床之上,散落着无数惨白色的巨大骨骸,有蜿蜒如小丘的肋骨,有斜插入地的粗大腿骨,更有半埋沙土中的狰狞颅骨,黑洞洞的眼眶无声地凝望着灰暗的天空。
这是一片古老的战场,或是某头如山丘般的洪荒巨兽陨落之地,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下的淡淡荒芜与死寂,与南疆无处不在的瘴毒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格外压抑的氛围。
秦望四人便是在这片白骨荒原中暂时放缓了脚步,每个人都抓紧这喘息之机,往口中塞入丹药,竭力运转功法,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与近乎枯竭的灵力。
伤口处的魔气、毒质被强行压制,但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磨着所剩不多的精力。
然而,这片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前方大约百丈之外,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一道身影就这么突兀地、毫无烟火气地浮现出来。
黑衣,黑发,面容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似讥似讽的笑意,唯独那双眼睛,幽深得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内里似有七情流转,魔光隐现。
此人正是徐晖。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一根斜指向天的巨大肋骨尖端,衣袂在带着腥气的微风中轻轻摆动,目光越过荒原,精准地锁定了秦望。
“秦大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百丈距离,落入四人耳中,带着一种故人重逢般的熟稔,却又浸透着彻骨的寒意。
“别来无恙?自陨魔渊一别,匆匆数年,大哥风采更胜往昔,实在令人欣慰。只是这份匆忙准备的‘重逢礼’,看起来,似乎未能尽兴?”
他的目光在柳天逸、顾雪菡、柳云逸身上扫过,最终又落回秦望脸上,笑容不变:“还带了老朋友?”
几乎在徐晖话音落下的同时,侧方的天空,空气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幽深古潭。
一艘通体苍白、仿佛由无数细碎骨骼拼凑而成的奇异小船,无声无息地滑出涟漪,悬浮在半空。
船头,立着一人。
那人紫衣华服,以金线绣着繁复的幽冥鬼纹,在昏暗天光下流淌着低调而奢华的微光。
左肩随意搭着一件金色半肩披风,披风边缘细密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面容俊美近乎妖异,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眉眼精致如画,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审视万物、视众生如死物的漠然。
此人正是幽鬼宗少主,东方玄藏。
他并未看徐晖,也并未看秦望四人,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掠过下方荒原上那些巨大而古老的骨骸,仿佛在欣赏某种艺术品。
半晌,才用一种冰冷、平滑、不带丝毫起伏的语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人心底:
“不错的葬骨地。这些陈年遗骸,怨念沉寂,稍加引动,便是上佳的‘阴兵’胚子。”
他这才微微偏头,看向秦望等人,目光尤其在气息萎靡但魂魄灵光依旧清冽的顾雪菡身上停留了一瞬,
“更难得的是,还有几道如此鲜活的魂魄光泽……在此地湮灭,染上绝望与恐惧的色彩,最后归于我的‘森罗’,倒是相得益彰,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与好魂光。”
两人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让这片白骨荒原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都仿佛凝固了。
柳天逸握剑的手骤然收紧,眼中星辰剑意迸发,死死锁定徐晖。
多年不见,此时的徐晖已然是金丹中期,那隐而不发的魔气,给他带来的压力,竟不亚于方才那金丹后期的魔修!
顾雪菡冰眸寒光凛冽,周身残余的寒气自主激发,在她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罩,抵抗着徐晖那已经开始弥漫的、引动心绪的诡异力量。
她看向东方玄藏,对方那华丽衣袍与冷漠眼神下隐藏的磅礴死气,让她体内的冰凰本源都传来本能般的厌恶与警惕。
柳云逸深吸一口气,剑尖低垂,气息却愈发沉凝,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来自这两个看似年轻、却深不可测的敌人。
秦望心中最是沉重。徐晖果然在此,而且修为果然已至金丹中期!其魔功之诡异精进,远超预料。
而那个紫衣华服的青年,虽未出手,但其言语中对魂魄的“欣赏”与漠视,以及那件金色披风与白骨船散发出的气息,无不表明其是幽鬼宗的核心人物!
“看来,这条路线不那么‘秘密’。”秦望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目光与徐晖对视,“徐晖,这就是你想要的‘重逢’?”
“重逢只是开始,秦大哥。”徐晖笑容微敛,眼中魔光流转,“我想看的,是蜕变,是挣扎,是你在绝望中绽放的最后光华。至于路线?”他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东方玄藏似乎失去了交谈的耐心,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苍白,轻轻向下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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