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交错,恰似棋局初设之态。长平郡主言辞出口,看似锋芒尽显,实则每一步皆落入他人预先设好的局中。守信立于书案之侧,目光微微低垂,心中思绪急转:若仅将此言论视为对定王府之贬斥,则已陷入下乘之境;若深入探究其背后暗藏之机锋,便可知其意图并非在于辩论道理,而是在于搅乱局势。
他即刻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向明熹宗朱由校跪伏在地,说道:“儿臣罪该万死,不该为福王朱由崧那厮进行辩护。”
“罢了。”朱由校轻轻抚摸着龙案,声调平稳和缓,然而柔和之中却暗藏锋芒,“并非皇儿之过错,实乃福王与郡主言辞过于凌厉。不过……”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向吴用,“仅就此次言论而论,郡主读书确实不多。”
此语一出,表面上是予以宽宥,实则如利刃剖竹一般——既打压了长平郡主的嚣张气焰,又不动声色地将其言论定性为浅薄无知,从而避开了与福王势力的正面冲突。而真正令人心惊之处在于,这句话并非出自帝王的独自决断,而是早已在吴用与魏公公的眼神交流中悄然确定。
吴用心中明白:长平郡主所说之话,绝非少女的狂妄之言,而是花满楼精心雕琢的言辞。那套“君可择臣,臣亦可择君”的悖逆之论,分明是冲着动摇皇权威严而来。但正因为她提及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才恰好留下了一线回旋的余地——朱由校便可借“年少无知、读书未深”这八个字轻易将此事揭过,既不失帝王的威严仪态,又不会激化矛盾。
这是一场三方的博弈:皇帝借题发挥,试探藩王的底线;吴用在暗中进行引导,将祸水引向别处;而长平郡主,则成了被人推到前台却浑然不知的棋子。
梁娥此时上前解开金布包裹,动作沉稳持重,举止合乎礼仪规范。她将安南国玺、国书、国器一一放置在托盘之上,每一个步骤都好似经过了千锤百炼。太子守信微微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评判:这才是真正的郡主风范——不争不抢,却自有分寸。
而朱由校的目光,在触及梁娥面容时陡然停顿了一下。
他知晓,这位西域忠顺王郡主,已是花满楼的门徒。更为关键的是,王希孟曾秘密上奏:花满楼弟子入朝为官者,皆以辅佐朝政为名,实则掌控着朝野的命脉。若能纳其中一人为太子妃,不仅可以获得智囊的帮助,更能借此牵制安南旧部,收服人心。
时机紧迫。他自己寿命将至,太子之位尚未稳固,岂能拖延?
于是他开口,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疑:“郡主,不知你是否愿意成为太子殿下的太子妃?”
话音未落,一道清厉的叱喝声陡然响起——
“不行!谁会让三娘郡主嫁给那个家伙做太子妃?不行,这绝对不行!”
长平郡主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尖利如利刃划破长空。她并非为了自己而争执,而是如同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正按照幕后之人的剧本上演一场“义愤”之戏。
朱由校脸色微微一沉:“福王郡主,朕正在与西域忠顺王郡主交谈,你为何插嘴?”
“陛下如今分明是在欺负三娘郡主年纪尚小,不敢违抗旨意!”长平郡主毫不退让,反唇相讥,“同样的事情,您敢去问三娘郡主的师父石榴吗?”
此言一出,满殿皆陷入寂静。
皇上被当众质问,颜面受损;太子守信心中愤怒至极,几乎要发作。唯有吴用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眸光微微闪动——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够打破僵局之人。
果然,王希孟缓缓走出队列,拱手说道:“皇上圣明睿智,然而此事若由圣上亲自提出,恐怕会有损皇家的体面。不如交由微臣,先与郡主的师父进行沟通商议,慢慢谋划此事。”
这既是一种退让,也是一种进取。以柔和的方式应对,保全了各方的颜面,同时将决策权从宫廷的纷争转移到了江湖门派手中——这正是吴用事先授意的应对策略。
朱由校略微思索了一下,点头应允道:“如此,就有劳陆少师了。”
然而长平郡主岂肯善罢甘休?她猛然一脚踢向王希孟,怒骂道:“混账!三娘郡主的事情轮得到你多嘴?”
王希孟踉跄着后退半步,强忍着痛楚,依旧面带微笑回应道:“下官岂会不知郡主的关怀之情?然而婚姻大事,终究要遵从师长之命、遵循门派规矩,岂能凭一时的意气来决定呢?”
这一番应对,可谓滴水不漏。既不得罪皇帝,也不激怒长平郡主,还将难题抛回给了花满楼本身。
局势再度恢复平衡。
而就在这微妙的时刻,梁娥终于开口。她跪地陈情,语气温婉却又坚定:“皇上容禀,并非臣不愿接受陛下的恩泽,实在是无法接受这赐婚之事。”
众人皆投以惊讶的目光。
她继续说道:“臣身为花满 楼中弟子,门派存有严格规诫:凡未出师者,不得谈及婚嫁之事,若有违反此规者,将被逐出师门。如今若承蒙圣上眷顾,强行成婚,反倒会使臣落得背师叛道之名,既失却本心,亦辜负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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