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然一转身,郑小二缓步而行,身后花项虎龚旺率众紧随,踏入那条蜿蜒于绝壁之间的羊肠小道。
外人观之,不过是一线夹谷,藤蔓垂悬,似无奇处;然一旦身入其中,方知此道非天工开物,实乃人为设局——窄不容三骑并行,高不逾丈,两侧皆是百仞峭壁,涧底雾气升腾,深不见底。马蹄踏石,回声如鼓,每进一步,心神俱颤。
花项虎龚旺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威严形象,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背上,但实际上他的脊背早已渗出了冷汗。他心里非常清楚,在郑小二和周仓这两个人面前,绝对不能显露出丝毫的胆怯,所以哪怕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他还是强行挺直了腰杆。就这样一路坚持着,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低矮的岩檐之下。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狭窄了,连人带马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前行,龚旺无奈之下只能从马上下来,这里用“蹭”这个字来形容他下马的动作是再准确不过的了。如果不是这个“蹭”字,根本无法表现出他当时的那种窘迫状态。当时的情况是前后都被马匹堵得死死的,左右两边的空间仅仅只能够容纳下半个肩膀,要是不借助栏杆的力量,他可能就直接掉落到山涧下面去了。
探子因为极度害怕而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小心翼翼地说:“将军您恕罪啊……我们这些人从来都不敢骑着马进入这条道路,实在是不知道将军您会亲自来到这里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龚旺愤怒的眼神给制止住了。龚旺心里十分明白,责怪这些探子其实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他的内心就像有惊涛骇浪在翻滚一样,难以平静:如果不是自己今天亲自来到这里,又怎么能够发现揭阳镇这种险要的布局呢?这个地方不仅仅是非常容易防守而很难进攻,更像是专门为了困住敌人而精心设计的。一旦大军来到这里,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粮草运输的道路随时可能会被切断,而且四周还可能埋伏着大量的敌军,这样一来,就算是有千军万马也会像被关在瓮中的鳖一样,任人宰割。
“看来想要攻打揭阳镇,必须要另外寻找其他的办法了。”龚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望向对岸那片茂密的树林以及深不见底的深渊,心头忽然之间生出了一股寒意,“难怪石勇在那里侦查了那么久都没有发动攻击……并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打呀。”
然此念未久,便随脚步而出的小径戛然而止。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镇巍然矗立,依山而建,环崖为墙,庄门厚重如城阙,砖石规制竟类京师宫墙遗制。高台了望,箭楼错列,巡逻庄丁步伐整齐,器械森然,分明是以军法治民。
龚旺神色骤变,身后二十亲兵亦面面相觑,手已悄然按上刀柄。
此非庄院,实为坚城!
“郑关西……莫非真有称帝之心?”他心中暗忖,却不敢言明。目光扫过训练场上操演阵型的庄丁,动作娴熟,号令严整,竟有边军风范。纵知其用意昭然,此刻亦无力发作。
行至内院之外,郑小二忽驻足,侧身笑道:“江偏将此来,一则拜会老爷,二则欲见小王爷否?”
语出如刃,直剖来意。
龚旺心头一凛。此事本应由己主动提出,今反被对方点破,且分作两事,显是有意试探轻重缓急。他略一沉吟,终答:“本将确为小王爷之事而来。”
郑小二颔首,复问:“敢问大人,先见老爷,亦或先见小王爷?”
此问如棋局落子,看似寻常,实藏杀机。
龚旺顿住。若先见郑关西,则谈判无凭,空谈虚礼;若先见永王,则恐落入圈套,反失主动。然此行目的本为确认永王生死安危,方可议后续对策。况出林龙邹渊早有密令:只管拖延,不必履约。思及此,龚旺咬牙决断:“烦请郑先生引路,先见小王爷殿下。”
“遵命。”郑小二神色不动,转身便走,方向竟是地牢所在。
周仓隐于其后,眼中掠过一丝疑色。二人奉命迎宾,并无拘押之意,何以未经通报,即带使者直赴囚所?且龚旺尚有二十精骑在外,此举若激变,后果难料。然郑小二既已前行,周仓只能敛息随行,静观其变。
地牢幽深,湿气扑面,铁锁叮当,哀声隐隐。
及入其中,龚旺面色渐沉。牢房林立,十室九空者少,多半囚徒蜷缩于阴暗角落,形销骨立。愈往深处,水声渐响——竟是水牢!
数间牢室半淹于寒潭之中,犯人双足浸没,锁链穿腕钉于石壁,日夜不得离水。寒气蚀骨,久之必伤肺腑,精神亦将崩溃。
而最后一间,正是永王朱慈炤所在。
“小王爷,有人来看你了。”郑小二语气平淡,如同陈述天气。
牢中之人猛然抬头,发须纠结如乱草,双眼赤红,嘶声喝问:“谁?可是地异星白面郎君郑天寿那贼子来了?某要剥你皮,食你肉!”
声音凄厉,几近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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