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就在第二天直接开启新的《农家》篇目。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太子扶苏聪慧过人，一日所学，远超常人数月乃至数年。
若在这种情形下，仍停留在同一篇《农家》文字上反复讲授，
除了将相同的话翻来覆去讲上几十遍、上百遍，徒耗光阴之外，实则毫无意义。
因此，“许子”与太子扶苏便逐渐形成每两三天就完成一篇《农家》经典学习的节奏。
在这样高效的教学节奏下，别说《农家》本身的经典本就不算太多，
即便再多上几倍，也禁不住太子扶苏这般如饥似渴地吸收。
短短半年下来，“许子”突然惊觉，除了那些必须亲身下地劳作才能获得的实际耕种经验，无法用言语传授给太子扶苏之外，
自己几十年来所总结出的农家思想体系、理论认知等，已尽数倾囊相授。
他已然无课可授了！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他前半生也收过不少农家弟子，有人跟随他三五年，七八年，甚至十数年、二十年。
可面对这些弟子，从未有过像面对太子扶苏这般，真正从心底生出“教无可教”的感觉。
而天幕之上的“许子”尚且如此，那在天幕之下、朝堂之上的那些诸子博士们，自然更是自叹不如。
毕竟“许子”好歹精通农家六十余篇经典，尚能在教授太子半年之后才陷入瓶颈；
若是换作他们上阵，恐怕撑不过三个月便会同样陷入无从教起的境地。
毕竟除了儒、墨、法、道等几大门派之外，其余诸子百家的经典本就不多。
即便有学派经典比农家更多，也不代表其学者掌握的量能胜过“许子”。
毕竟在当下，典籍皆以竹简记载，知识又多为贵族所垄断。
若非入仕于秦，受始皇敕封为博士，倚仗朝廷之力，得以阅览秦国藏书，
即便是他们这些百家博士，所通读过的各家经典也不过数十篇而已。
在那个时代，士子穷其一生只研读一部典籍、深究其中义理，乃是寻常之事。
并非他们不愿博览群书，而是无书可读。
又或者，以他们寻常身份，难以获取更多典籍。
因此只能守着手中一册旧书，细细咀嚼，字斟句酌，慢慢体悟。
否则读得太快，家中再无他书可阅，便只能空守寂寞。
【察觉自己已无新知可授太子扶苏后，“许子”决定为太子做最后一次考核。】
【他想看看太子扶苏，是如何理解《农家思想》的。】
【更想从扶苏的理解之中，窥见日后农家在他手中，乃至在整个大秦的可能前景。】
【于是“许子”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正式开始对太子扶苏的最终考查。】
【这场考察，除了他们师徒之外，还有一位旁听者——秦王嬴政。】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天，正是太子扶苏完成《农家》学业、正式出师的日子。】
【秦王自然也想亲眼看看，这半年来，太子都从农家许子那里学到了什么，又有哪些成长。】
【“农家所言为何？”】
【“许子”端坐于太子扶苏面前，神情肃穆，声音低沉地问道。】
太子扶苏也清脆地应道：“第一，圣贤之人与百姓一同劳作，自给自足，并借此治理国家。”
“第二，市场买卖价格统一，城中没有虚假欺诈。”
“第三，顺应民意，忠诚爱护百姓。”
“第四，应对饥荒，赈济灾民。”
“第五，重农抑商。”
听罢扶苏对农家理念准确而简练的总结，许子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接着，他目光期待地问道：“那你认为，农家所主张的，是不是治国的根本之道呢？”
然而扶苏却摇了摇头：“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许子脸色一滞，笑容也随之收敛，眉头微皱：“那你说，农家哪一点不是治国的根本？”
扶苏并未顾及老师的颜面，直言道：“比如第一条，‘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饕飧而治’，就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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