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百姓要么勉强用残破农具耕田,要么改用更粗劣的器具勉强应付。”
“不论哪种情形,都会打乱原本的耕作节奏,影响生计。”
“耕种受阻,百姓生活不安,粮食收成就会锐减。”
“粮产一降,六国的粮草储备、赋税收入乃至国力运转,势必接连受损。”
“到那时,哪怕六国终于察觉匠人流失之害。”
“想要弥补,也非朝夕之功。”
“毕竟手艺非一日可成,须经年累月钻研打磨,非寻常人稍加指点便可胜任。”
“要从零开始培养一名合格匠人,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载。”
“而这么长的空档,或许还未等到他们重建匠系,我大秦早已横扫六合。”
言及此处,扶苏略作停顿,继而缓缓道:
“胜负之机,未必只系于棋局之中,有时也在局外落子。”
“战场之上定生死,战场之外亦可决存亡。”
“灭一国者,不止靠疆场决胜,更在于多方渗透,步步蚕食。”
“今将那些不愿归秦的匠人暗中接引而来,正是瓦解六国根基、积蓄我势的一着妙棋。”
“若此事传扬出去,是否会损害秦国在六国,乃至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声誉?”
“可眼下,秦国在六国眼中,又或是在诸子士人心里,真有什么好名声吗?”
秦王嬴政、巴清、乌氏倮三人闻言,皆是默然摇头。
在列国看来,秦国向来是凶狠残暴的虎狼之邦。
而在天下学子之间,因秦国独尊法术势,排斥百家,声名也素来不佳。
见状,太子扶苏轻笑一声,道:“既然在六国与天下士林之中,秦国早已被视作豺狼成性。”
“那若不做些与这‘豺狼’之名相称的事,岂非辜负了他们多年来对秦国的种种污蔑?”
“更何况,秦国何须在意六国与那些游学之士如何看待我们!”
“终有一日,六国会尽数覆灭于秦剑之下!”
“纵使秦国今日行事再如何谨慎,六国也不会对我们有丝毫善意。”
“反倒是秦国越强,攻城略地越多,哪怕未曾行半分恶事,六国也会凭空捏造罪名,肆意泼墨抹黑。”
“到那时,即便强征工匠之事传开,只消一句——此乃六国为败坏我大秦清誉而杜撰的谣言,便足以平息风波。”
“毕竟所拘者不过是匠人,非什么名动天下的贤才高士。”
“世人眼中,工匠身份低微,掳掠他们又能图个什么?”
“与其相信秦国千里迢迢去绑几个匠户,倒不如信秦国暗中劫走了哪位当世大儒来得可信。”
“至少后者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我们甚至可将此事反扣于六国头上,斥其为诋毁大秦,竟不惜编造如此荒唐谎言!”
“秦国对六国这般无中生有、颠倒黑白之举,表示极大愤慨与严正抗议。”
正当扶苏说得慷慨激昂,一副义正辞严地遥指六国罪责之时,
一旁的秦王嬴政忍不住轻咳两声,提醒儿子莫要太过投入。
毕竟明明做了亏心事,却反过来指责别人栽赃,还要摆出一副受辱君子的姿态,终究有些不妥。
嬴政虽不在乎手段是否体面,但扶苏尚年轻,言行举止还需顾及几分分寸。
被父王一点醒,扶苏也收起激昂神色,语气转沉:“至于天下士人,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是他们离不开秦国,而非秦国仰仗他们!”
“若因此心生怨怼,不愿入秦为臣,那就任其离去便是。”
“东宫六署下设教育司,已在各地广招学子,免费授以文字典籍、百家思想,以及治国理政之术。”
“不出十年,至多二十年,秦国自会培养出一批忠于朝廷、且有实才的新生士流。”
“他们将接替旧日士人的位置,或立于朝堂建言献策,或赴郡县为民谋利。”
“到那时,那些不肯归附的外来士子,别说想飞黄腾达、位列公卿,怕是连做个县丞乡吏的机会都不会有!”
“孤很想知道,待天下归一,四方再无立足之地时,”
“这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究竟是低头入秦,还是宁愿抱着满腹经纶,像寻常百姓一般耕田度日,默默无闻终此一生!”
话音落下,扶苏眉宇间浮现出与嬴政如出一辙的凌厉气魄。
天幕之上,扶苏之言方毕,顿时激起六国残余贵族一片怒斥:
“好个狠戾少主!强掳匠工竟说得冠冕堂皇,简直是无耻至极!”
“果然是暴虐之国,六国匠人誓死不降,宁守故土,秦廷竟以绳索相加,强行拘役,此举岂非禽兽所为!”
“老天瞎了眼,先是降下嬴政这等横扫六国的暴君,如今又弄出个太子扶苏这般虚伪无耻的小人。”
“六国覆灭,并非我们失德,而是苍天注定要断送我等江山啊!”
“呸!先前那些愚民还吹捧什么扶苏仁厚,强行掳掠六国工匠为奴,这就叫仁厚?”
“若这也能称作仁德,那我六国上下岂不个个都是圣贤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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