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伐将更顺遂,将士伤亡或可减轻;
而六国遗民对秦的怨怼与抗拒,亦会早早瓦解几分。
可惜此语如今方才出口,错过了最可借力之时。
但即便如此,这番话并非全然无益。
只是效力不如当初那般惊人罢了。
试想,若在战事未起之前,六国民众听闻此言,心中敌意十中可去四五;
如今大局已定,旧恨难消,再听此语,或仅能化解二三成的愤懑与抵触。
然而即便是这二三成,对如今的秦国而言,也是意外之得。
毕竟若无这场天幕显现,他们可能终生都想不到,竟可用如此堂堂正正之辞,化解民间积怨。
更何况,这些话虽对现世之秦来得晚了,却正契合天幕之中那个“秦”的时势。
无论是天幕之上,还是天幕之下,只要是大秦的血脉,便是同一个宗邦,同一份使命。
倘若天幕中太子扶苏的这番话,真能让“秦国”在征伐六国时少遇些阻力,使秦军将士在开疆拓土的路上少流些鲜血,
那作为大秦始皇帝的嬴政,自然也会为此感到欣慰。
还有一点,嬴政自己尚未察觉——太子扶苏在天幕上所言的那一席话,不仅悄然化解了原六国百姓对秦大约两到三成的怨恨与抗拒,
更在无形之中,悄然改变了他对那些曾属六国之民的态度,以及对未来统一天下之后该如何治理的念头。
试问,过去秦灭六国,难道真是为了终结战乱、造福苍生?
难道真是出于公心,而非私欲?
难道不是为了将六国的土地纳入囊中,将他们的财富尽数收归咸阳?
荒谬!
当年秦国起兵伐六国,根本目的无非是为了一己之权、一国之利!
是为了实现秦的霸业宏图!
是为了吞并山河、掌控天下资源!
什么“以战止战,平定天下”,什么“为后世立安宁”,过去的秦国和嬴政,压根没有这般高远的志向。
可问题是,天幕中太子扶苏所说的那番话,实在太过动人,太过直击人心。
句句讲的是道义,字字说的是担当,听得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于是,即便嬴政本无意接受这套说辞,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其牵引,开始将自己代入那个“为万民谋太平”的角色之中。
仿佛他出兵六国,并非出于野心,而是肩负使命;
仿佛他一统天下,并非为了称帝,而是为了终结纷争。
毕竟,若能名正言顺地被后人称颂为“开创太平之主”,谁又愿意背负一个暴君的骂名呢?
嬴政也不例外。
同样是扫平六国,完成统一,
一种说法是:此人贪图权势,掠地夺财,靠铁血手段强行吞并他国。
另一种说法则是:此人挥师东进,只为结束百年战火,让百姓永享安宁。
哪怕闭眼瞎选,嬴政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谁不希望青史留名,受万民敬仰,而不是遗臭万年呢?
而一旦接受了这种说法,也就等于默认承担起了它背后那一整套无声的承诺——
比如,天下一统之后,要让百姓不再担惊受怕,远离刀兵之祸;
比如,要让千家万户的父亲、兄长、儿子不必再奔赴战场,白白送命;
比如,要让所有人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在和平中过上安稳日子……
这些,虽无人明说,却是“为万世开太平”这句话天然附带的责任。
若连这些都做不到,又有何资格自称是为了天下苍生才发动战争?
因此,当嬴政在内心深处认同了“我是为止戈兴治而灭六国”这一理念时,
他的心思也随之悄然转变——开始真正思考,自己与大秦接下来该怎么做,
才能不负这份“使命”:让天下人,尤其是曾经六国的子民,彻底摆脱战乱之苦,
让他们亲人不再死于沙场,让每户人家都能踏实过日子,共享太平。
不止是嬴政如此,整个大秦朝廷上下,在听罢太子扶苏那番言语后,
不少文臣武将心中也都泛起了类似的波澜。
“以武止戈,为万世开太平?”
武成侯王翦望着天幕中的扶苏,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片刻沉默后,他忽然仰头一笑,声音洪亮而坦然:
“老夫当年领兵征战六国,原来并非杀戮,而是行正道!”
“六国覆亡,实属天命所归!”
说罢,他身上的气息似乎也变了些许。
不是威势更盛,也不是杀气更重,而是多了一种沉静与笃定。
那种坚定,源于内心的确认——他终于相信,自己毕生所为,并非仅为功名,而是顺应大势、安定黎民之举。
试想,若从前有人问他:你率军踏破五国都城,血染千里,究竟是对是错?
他或许会沉默良久,答不上来。
但现在,他有了答案。
若是从前的王翦,他会直言:国与国之间从无对错之分,唯有利益相争。
身为大秦的将军,他只需听命于大秦与始皇帝,拼尽全力为国开疆拓土、夺取战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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