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时机成熟,便可依托相里氏在朝廷中的地位,谋得一个扭转命运的契机。
然而,此计虽有可行之处,真要付诸实行却殊为不易——要在广袤齐地之中,寻到早已式微的相夫氏踪迹,或是那向来独行其是、行踪难测的邓陵氏传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能说前路尚存一线曙光,至于能否把握,更多还得仰赖机缘与造化。
况且,墨家“尚贤”的理念,在世人眼中本就褒贬不一。
有人如秦始皇嬴政般,虽有所采纳却并不全然信服;也有如天下黎民百姓一般,真心拥护、身体力行;更不乏六国旧贵族之流,对此深恶痛绝、拒之千里。
究其根本,正是因为“尚贤”直接动摇了他们的根基利益。
当年六国尚存之时,公卿将相之位多为世袭,权柄世代相传,牢不可破。
以张良出身的韩国张氏为例,其家族可谓“五世为韩相”。
所谓五世,并非指五代子孙相继为相,而是张良的祖父与父亲两代人,接连辅佐了五位韩王。
换句话说,纵使国君更迭五次,相位始终未曾脱离张家之手。
固然,这与其祖、父二人确有经世之才不无关系,但从另一角度看,也正说明张家早已将相权牢牢掌控,形同世袭。
若非韩国覆亡,张良极有可能顺理成章继承父职,成为下一任韩相,延续张家权势,甚至可能延续至六世、七世……
直至张家或取韩室而代之,或随韩邦一同湮灭于历史尘烟。
如今六国虽已倾覆,但旧日贵族心中复国之念从未熄灭。
倘若他日得以重建故国,他们自然期望恢复旧制,重掌世代相传的尊荣地位。
因此,他们绝不可能接受墨家所倡导的“尚贤”之道——那种主张打破世袭、选贤任能、让平民亦可登高位的理念,无异于斩断他们权力的根脉。
见相里季对“尚贤”并无异议,太子扶苏缓缓续道:“接下来,便是墨家另一核心主张——兼爱。”
“墨子曾言,天下之所以大乱,根源在于人与人之间缺乏相爱之心。”
“诸侯彼此不爱,则必起战祸;家族宗主互不相容,则必生篡夺;人人只顾私利,则必相互残害;君臣无爱,则忠敬不存;父子无爱,则慈孝难继;兄弟无爱,则失和反目。”
“而这一切乱象的背后,皆因自私自利作祟。”
“譬如损父以自利,害子以自肥,欺兄而图己益,压弟而谋私权,背君以求禄,叛上而固位;更有甚者,毁他人之家以成己家之利,伐异邦之土以扩本国之疆。”
“此类私欲横行的结果,便是强者凌弱,富者欺贫,贵者傲贱,智巧者诳愚直者。”
“为此,墨子提出‘兼爱’之说,以期救世。”
“何谓兼爱?”
“即是视他人之国如同己国,视他人之家如同己家,视他人之身如同己身。”
“如此,则诸侯相敬而不相攻,宗族和睦而不相篡,人际和谐而不相害,君臣互惠而忠信相守,父子相亲而慈孝两全,兄弟相悌而家道安宁。”
“若天下之人皆能彼此关爱,则强者不压弱,众者不胁寡,富者不辱贫,贵者不轻贱,智者不欺愚。
凡世间祸乱、争夺、怨怼、仇恨,皆可由此消弭。
此乃仁者之所赞,大道之所归。”
听着太子扶苏娓娓道来,相里季不禁微微颔首,认可他对“兼爱”之义的理解准确无误。
随即略带疑惑地问道:“如此理念,又有何不当之处?”
太子扶苏轻轻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沉思:“墨家提倡兼爱,立意高远,诚然无错。
倘若世人真能彼此关爱,天下自当太平无争。”
“可问题是——理想虽美,现实之中,真的做得到吗?”
听到这一反问,相里季眉头微蹙,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困惑,一时未能领会太子话中深意。
喜欢大秦:开局天幕曝光秦二世而亡请大家收藏:(m.38xs.com)大秦:开局天幕曝光秦二世而亡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