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得铁块疏松如海绵,故称‘海绵铁’。虽可反复加热锻打,渗碳成钢,但效率极低,杂质繁多,终难成大器。”
“于是,变革来临——‘生铁冶炼法’横空出世。”
他语调陡扬:“得益于鼓风技术突飞猛进,炉温飙升,铁矿熔为近液态铁水,可直接浇铸成形,产量暴增!”
“然此法亦有死穴——鼓风太猛,炉内蓄热不足,脱碳未成,反使碳量飙升。最终所得,竟是含碳逾二之生铁!”
“此铁坚硬耐磨,铸造极便,却脆若琉璃,不可锻压,一磕即碎。”
“正因如此,我大秦军中至今仍以青铜为兵刃主材——谁愿持一把上阵即断的铁剑赴死?”
“但生铁也非无用武之地。”他话锋一转,“农具无需搏杀,只求耐用廉便。借由生铁之量产优势,我秦国已向民间广推铁犁、铁锄、水车构件,黔首垦田之效,一日千里!”
太子扶苏眸光如电,凝视着相里季:“季师,敢问——这‘熟铁’,究竟如何炼成?”
他语气平静,却藏锋于内。
生铁他不在乎,那是农夫手中的犁尖。
可若真能炼出坚韧如铜、刚猛过铁的“钢”……那便是将士手中的枪锋,是改写战局的杀器!
他深知,兵在民中,利器若泛滥,足以倾覆社稷。
相里季迎着他目光,淡然一笑:“回殿下,法子极简——只需两个字:翻炒。”
“翻炒?”
扶苏眉峰一挑,似听闻荒诞奇谈。
满殿文臣亦是一怔,仿佛听见铁匠在锅里炒菜。
相里季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略带一丝窘迫地开口:“当初冶炼生铁时,冶炼司有几位研究员起了好奇心——这生铁一路炼下去,到底会怎样?”
“是会一点一点被烧蚀殆尽?”
“还是不断浓缩,最终蜕变成某种我们从未见过、闻所未闻的全新之物?”
这份执拗的好奇心一旦燃起,便如野火燎原。他们索性不眠不休,将一炉生铁持续冶炼,日复一日,接连数天。
可那铁水纹丝不动,仿佛天地间的顽石,任你千锤百炼,它自岿然不动。
无奈之下,有人灵机一动——既然静等无果,不如搅动试试!
于是铁钩沉入熔炉,手起臂落,搅动不止。一天、两天、三天……依旧毫无异象。众人几近绝望,终于放弃,按惯例将其浇铸成曲辕犁。
可就在成型那一刻,异变陡生。
那铁器色泽沉稳,断面光润,敲击之声清越悠长,不像寻常生铁那般脆响易裂。敏锐的研究员立刻察觉不对劲,当即取样测试。
结果令人震惊——这一批铁器,竟拥有前所未有的延展性与韧性!弯曲而不折,重击而不碎,完全颠覆了传统生铁“硬而脆”的宿命。
这绝非偶然。
翻阅工坊留名档案,层层追溯,线索迅速收束:所有性能优异的器具,源头全都指向那一炉“被搅疯了”的试验铁。
真相呼之欲出。
他们立即复刻全过程——从选料到温度,再到最关键的步骤:持续搅动。当同样的操作再现,奇迹再次降临。
新的铁材诞生了。
再经数十轮对比、排除干扰因素,最终结论尘埃落定——正是那看似徒劳的“搅动”,让原本脆弱的生铁发生了某种难以言明却真实存在的质变!
它不再脆,反而柔中带刚;不再易断,反而百折不弯。
此乃蜕变,堪称点铁成金!
而后,灵感乍现。
此前水力大纺车、水力转轮的成功应用,早已证明沛河之水蕴藏着昼夜不息的力量。既然人力有限,何不用流水为臂膀?
一个大胆构想应运而生——以水力驱动机械臂,代替人力反复搅动铁水!
于是,“水力炒钢法”横空出世!
铁水在水流带动下不停翻滚,如同被无形之手千次揉捏、万次淬炼。效率飙升,品质稳定,人力成本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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