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
太子扶苏起身行礼,声音清朗,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意。
李斯捋了捋颔下长须,眼角微弯,笑意温厚地点了点头。
若说此前“李师”这个称呼还只是权宜之计、拉近关系的客套话,
那如今九个月朝夕讲授,字字入心,句句析理,他早已真真正正成了太子的授业之师。
虽说如今东宫门下名师云集,六艺百家皆有大家坐镇,能多一个老师不算稀奇,
但他是李斯,是当朝廷尉,是法家执牛耳者。
这一声“师”,不只是名分,更是绑定——是未来朝局中一道隐秘却坚固的纽带。
有了这层关系,哪怕将来天子易位,他也无需担忧身家前程。
只要不触逆鳞,不犯忌讳,便不必惧怕新君清算。
如此,他便可毫无保留地为大秦、为始皇、也为这位太子尽忠竭力。
而对扶苏而言,九卿之中也将再多一位立场坚定的拥立者。
彼此成全,各得其所,何乐不为?
况且……说来奇妙,每次听到“李师”二字从太子口中说出,
李斯心头总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熨帖感,仿佛骨血都被温酒泡过一般舒坦。
也因此,他对这个学生,打心底里满意。
片刻沉默后,李斯温声开口:“殿下已修完法家治国之要义,不知今日观之,对此道有何见解?”
扶苏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映月,略一思索,随即语气斩钉截铁:
“法家,乃国之脊梁。”
“法可变,律可修,然治国必以法为准绳,此理不可动摇。”
“一国若弃法而行,等同于舍纲纪、毁堤防。秩序崩解,则万民失所,社稷倾颓只在旦夕之间。”
话音落下,李斯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够了,就这一句,足够了。
这意味着,即便将来嬴政归天,江山易主,法家仍不会退出权力中心。
至少三十年,甚至五十年内,大秦仍将踩着铁律前行,寸步不退。
身为法家砥柱,他怎能不喜?
可还不等笑意彻底绽开,扶苏话锋陡转,神色平静却意味深长:
“不过,孤对法家亦有数点疑惑,愿请李师指点迷津。”
刹那间,李斯瞳孔微缩,背脊悄然挺直。
来了。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就像此前学完农家讲“耕战”,兵家论“诡道”,墨家谈“兼爱”,
每一次,太子都能跳出窠臼,提出独到见解,甚至隐隐反诘其本源。
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倘若他能解其惑,甚至接纳其新思,
那便不是单纯的答疑,而是传承中的革新——
法家思想或将因这一问一答,跃上新的高峰!
想到此处,李斯收起笑意,正襟危坐,声音低沉而郑重:
“殿下请言。”
扶苏目光如刃,缓缓启唇:
“依我所学,法贵一律,刑无贵贱,令行禁止,皆出于法。”
“法家的终极理想,是铸一座铁律之国——君臣同轨,贵贱共法,刑罚不避权臣,赏功不弃庶民。举国上下,皆循律而行,法如天网,无所偏私。”
“最终,以法为基,缔造富强之邦,安定之世。”
“孤所言,可有差池?”
李斯垂首静听,眉心微动,未即应答。他指节轻叩案几,反复咀嚼太子一字一句,仿佛在沙中淘金,火里炼真言。良久,方才抬眸,目光沉定:“殿下所言,确为法家至高追求。”
扶苏轻轻一叹,声如风过松林:“然则,法家律令何以通行天下?违者伏诛,令出如山,其威从何而来?”
“是谁,在背后撑起这森严法度?”
“是法本身自带雷霆之力,自生权威?还是……它必须依附于某一种更高的力量,方能落地生根、震慑四方?”
李斯心头一震,答案早已浮现,却仍不敢轻下断语。他闭目凝神,换角度、逆立场、推因果,三思而后再三思。直至所有歧路尽灭,唯余一条坦途。
终是睁眼,语气笃定:“律令之威,源于陛下之鼎力支持。若无君权为后盾,法不过纸上空文。”
扶苏颔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也就是说——法之所行,权之所出,根在君主。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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