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君王得民心,一声令下,便可借万民之力,清洗朝中不臣之辈。谁敢抗命?杀之!谁敢违逆?诛之!”
“砍完了旧势力的根,便从民间提拔新人。那些出身泥腿子,却有才具、有胆识的寒门子弟,一个个扶上高位,封官授爵。”
“他们会比旧贵族更忠心吗?当然!因为他们的荣耀不是祖荫所赐,而是君王亲手所授。他们的命运,与你紧紧捆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国君与百姓的根本利益,本就一致。”
“而那些贵族官僚?他们从来不在乎你是谁当君王。国亡了,他们换个主子照样吃香喝辣;城破了,他们转头就能投奔他国,另谋高就。”
“甚至暗地里,他们巴不得国家越乱越好——趁机吞田产、霸山林、掏空国库,把江山社稷当自家钱庄来搬。”
“可君王不一样。”
“你没有退路。国破之日,要么血溅宫门,以身殉社稷;要么沦为阶下囚,受尽羞辱,苟延残喘。”
“所以,为了活命,为了守住这座江山,你也必须死死抱住黔首百姓这条命脉。”
“得民心者,才有国祚绵长的资本;得民力者,才有镇压一切叛逆的底气。”
“百姓安稳,朝廷才稳;百姓愿战,无人能撼!”
“正因如此,孤宁可得罪庙堂权贵,也绝不负天下苍生。”
“律法要公萍,社会要安定——而这一切的根基,都在黔首百姓身上。”
“因为他们,才是这万里山河真正的脊梁。”
天幕之下,李斯凝望着画面中那个“自己”侃侃而谈,提出律法公正与社会稳定并非非此即彼,而是可因时制宜、灵活并用的观点时,瞳孔猛地一缩,心头豁然开朗。
好一个“适时而变,顺势而为”!
他忍不住在心里击节叫好——果然,还是年轻时候的脑子够狠、够快、够透亮!
刚才他还卡在死胡同里,死死纠结于律法公正与社会稳定究竟该保哪个、舍哪个,却愣是没往“两手都抓”这一步迈过去。
可笑啊,真是可笑。
堂堂法家,岂是那等僵如木石、不知变通的腐儒之道?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
谁说铁律就非要一成不变?
天下大势所趋,哪里利于君权稳固、国家强盛,刀锋就指向哪里。
两利则兼用,两弊则俱弃,另寻新路便是。
这才是法家真正的脊梁——冷酷,但清醒;务实,且不留幻想。
李斯嘴角微扬,眼中精光闪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执笔起草秦律、指点江山的峥嵘岁月。
可下一瞬,当看到太子扶苏缓缓道出:即便有此良策,也未必能及时调整政策,更未必能遇上真正互信无间的明君能臣时,他的眉头再度拧成了结。
这一问,直戳命门。
前一个问题尚有解法——加派御史,或明察或暗访,深入郡县乡野,盯紧黔首百姓的情绪波动。一旦察觉民怨潜生、信法将崩,立刻调转车头,从“维稳优先”切换到“执法如山”。
耳目要密,动作要快,赶在信任彻底崩塌之前把火苗掐灭。
可后一个问题……
能不能碰上雄主贤臣、君臣同心、共掌航舵?
这就不是他一个臣子能说了算的了。
他再厉害,也不能掐指一算,算出大秦何时再出一代雄主。
要知道,自孝公起,至始皇帝业登顶,七代君王皆非庸碌之辈——这已是逆天的气运叠加,堪称六国未有之奇迹!
别的诸侯国,能连出两三代贤君,祖庙就得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而秦国,硬是七代不坠,薪火相传,这才有了今日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的煌煌伟业。
若这样的国运最后竟不能一统天下?
那才真是天理难容!
正沉思间,画面陡然一暖——太子扶苏竟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笑着递给了天幕中的“李斯”。
那一刹那,李斯心头一震,旋即狂喜翻涌。
成了!稳了!
那一颗小小的蜜饯,看似轻巧,实则千钧重。
那是师生之间的情分,是信任的象征,是未来生死关头的一道护身符。
只要未来的“自己”不干出谋逆造反这等抄家灭族的大罪,单凭这份情谊,善终二字,十有八九能落进兜里。
他这边心花怒放,另一侧的相里季却是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如钩,来回扫视着李斯,恨不得把他从皮肉看到骨子里。
凭什么?
凭什么天幕上的“李斯”就能得太子亲手喂一颗蜜饯?
他自己也是太子的老师,论资历、论学问,哪点输人了?
左看右看,除了官位比自己高那么半头,李斯也没多出三头六臂来。
琢磨半天,相里季只能自我安慰:定是当初授课时,天幕里的“自己”没备蜜饯罢了。
若当时他也揣上一包甜果,太子说不定也笑着递过来一颗。
念头一起,心里才算稍稍平衡。
而另一边,纲成君蔡泽却是一脸笃定,唇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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