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人的震惊相反,李天宇脸上只有浓重的失望。
他略显落寞地开口:
“抱歉,奥尔森,罗伯特,刚才吓到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坐进椅中,随手端起桌上半凉的咖啡啜了一口。
奥尔森与罗伯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困惑——完成如此惊人表演的李天宇,为何会流露出这样的消沉?
“李,你还好吗?”
奥尔森走近两步,语气里带着担忧。
“我没事,”
李天宇抬起眼,勉强笑了笑,“只是……没能调整好状态。抱歉。”
“李,你的沮丧显而易见,但我实在不懂——你是在为刚才那段戏懊恼吗?”
经过前一日的共处,罗伯特与李天宇之间已少了许多初识时的隔阂。
他不再像昨日那样只安静旁听,而是主动问出了这句话。
李天宇起身取来两只瓷杯,为罗伯特和奥尔森各斟上咖啡,随后才低声开口:
“没错,罗伯特。刚才那场戏……简直一塌糊涂。”
西方并无“凡尔赛”这类说法,即便有,罗伯特与奥尔森也绝不会将此刻的李天宇与之联系。
他眉宇间笼罩的阴郁如此真切,绝非故作姿态。
“李,你刚才的表演已经足够震撼——我敢说,比我见过的任何演员都更让人心惊。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觉得不够。”
李天宇抬起眼看向罗伯特:
“你看过这部电影的剧本吗?”
罗伯特略作迟疑,点了点头:
“昨晚在凯文先生那里读过了。”
“那么你应该知道,汉尼拔是个食人者。
但整部电影里,直接的血腥场面其实极少,只有杀害狱警那一处。
全片都在铺垫他有多么可怕、多么令人恐惧——如果表演撑不起这种氛围,整部戏就垮了。”
“可是李,”
奥尔森插话道,“你刚才的表演完全能让人感受到汉尼拔的恐怖。”
“我同意奥尔森的看法,”
罗伯特诚恳地说,“坦白讲,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惊叫出声。”
李天宇注视着二人,深深叹了口气:
“奥尔森,罗伯特,这正是我最沮丧的地方。”
不等他们追问,他已继续说了下去:
“汉尼拔——比起‘食人魔’,我更愿将他视作一位美食家,只不过他的食材恰好是人。
他不该显得血腥,也不该流露凶残。
尽管他确实是那样的人,但在表演上,我希望他是优雅的、绅士的、富有品味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我想要的效果是:人们一见到他就被震慑、被惊骇,连他的一个微笑都能让人战栗。
但同时,他的风度、谈吐、气质,又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被他的魅力俘获。
所以,我理想中的画面是——你们直直望着我,哪怕心跳如鼓、双腿发软,却依然移不开眼睛。
这才是我要的……”
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但刚才,你们不是想惊叫就是想躲开。
我还是没做到。”
罗伯特与奥尔森静静听着他对汉尼拔的诠释,仿佛在聆听某个遥远的神话。
这种层次的解读,已然超出了他们原有的认知疆界。
“李,我无法理解。”
奥尔森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一个充满魅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和注视的人,怎么可能同时引发恐惧与战栗?面对危险,人的本能是逃离。
这二者是矛盾的,不可能共存。”
罗伯特也在一旁开口:
“李,我敬佩你对艺术的执着,但奥尔森说得没错。
你描述的那种表演违背常理,现实中不可能实现。”
李天宇并没有接受两人的说法。
这不是出于固执,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有人曾经做到过——不是别人,正是上一世凭借汉尼拔一角夺得奥斯卡的安东尼。
直到现在,李天宇仍能回忆起前世观看那部电影时的震撼。
汉尼拔出场时,那双眼睛、每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台词,都让他脊背发凉,可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银幕上移开半分。
即便明知银幕上的一切都是虚构,当看到角色将所有人操纵于掌心时,他仍感到一种战栗的快意。
这一世,他决心重新诠释这个角色。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演绎逊色于安东尼——那是他无法接受的底线。
可惜的是,尽管他为这个角色准备了近一年,昨日在这个空间里似乎捕捉到一丝微光,却依然未能触及那个境界。
“好吧,奥尔森,罗伯特,我想我还需要继续摸索。
但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所幸时间还在我们这边。
两位用过早餐了吗?”
“还没有。”
“那一起吧,之后我们继续看景。”
其实无论是奥尔森还是罗伯特,内心都渴望再次观看李天宇的表演——真正精湛的演绎总是令人着迷。
但两人也明白,李天宇此刻正处在焦灼的寻找中,此刻并非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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