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颠簸得厉害,冷风如刀割面。季知棠死死抓住马鞍前的铁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风雪模糊了视线,但她仿佛能穿透这白茫茫的一片,看到那座破败庙宇里正在发生的生死搏杀。
破庙之中,战斗已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六具山贼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的尘土和干草,又很快被渗透进来的雪水洇开成暗红色的冰碴。还有两个山贼倒在墙边呻吟,失去了战斗力。殿中央,周彦辰与余林仍在缠斗。
周彦辰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最深的在左臂,皮肉翻卷,鲜血浸湿了半截衣袖,顺着手臂滴落。
他额角有一道血痕,鲜血混着汗水滑过脸颊。气息已然不稳,每一次挥剑格挡、闪避、反击,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
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眼神锐利如初,身形腾挪间虽不如起初迅捷,却依旧带着武进士扎实的功底和临敌的狠厉。
余林同样不好过,独眼眼角崩裂,血流了半张脸,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手中的鬼头刀势大力沉,却因久攻不下和周彦辰灵巧的身法而显得滞重。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独眼死死盯着周彦辰,里面是刻骨的仇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没想到周彦辰如此难缠,自己这边人数占优,竟被拼掉了大半。
“周彦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余林嘶吼一声,双手握刀,用尽全力一个斜劈,刀风呼啸,直奔周彦辰颈侧。
周彦辰侧身避过锋芒,剑尖斜挑,精准地刺向余林握刀的手腕。余林急忙撤刀格挡,“铛”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兵器相抵,角力般僵持了一瞬。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破庙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纷乱的马蹄和呼喝声。
是季知棠!她终究不放心,跟着赵勇他们冲了回来,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浴血、与余林僵持的周彦辰,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余林眼角余光瞥见季知棠,独眼中凶光爆闪!就是这女人!周彦辰的软肋!杀不了周彦辰,杀了她,也要让他痛不欲生!
“狗官!去死吧!”余林猛然爆发出最后的气力,震开周彦辰的长剑,刀势却诡异地一转,不顾自身空门大露,整个人如同扑食的饿狼,合身朝着刚进门的季知棠疾扑过去!刀尖直刺她心口!
这一下变故太快,太狠,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知棠——!”周彦辰目眦欲裂,想也不想,足下发力,身形如电,竟以比余林更快的速度斜插过去,在刀尖即将触及季知棠衣襟的刹那,猛地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搂,用后背牢牢护住!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季知棠被周彦辰紧紧护在怀里,鼻端充斥着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汗味,耳边是他骤然加重的、压抑的闷哼。她能感到他身体猛地一颤,那力道箍得她生疼。
余林的鬼头刀,从周彦辰右后肩胛下方刺入,透体而出,锋利的刀尖甚至划破了季知棠外侧的衣衫,带起一丝凉意。
“周彦辰!”季知棠失声尖叫,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赵勇的怒吼和衙役们冲进来的脚步声震动了破庙。
“拿下!”赵勇睚眦欲裂,手中铁尺狠狠砸在因力竭而动作迟缓的余林手腕上。鬼头刀“哐当”落地。余林被数名衙役扑倒在地,死死按住。
周彦辰身体晃了晃,搂着季知棠的手臂却仍未松开。
他低头,看着怀中吓得面无血色、眼中蓄满泪水的女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中强撑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整个人的重量压向季知棠。
“周彦辰!”季知棠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一片温热的粘腻。是血,很多很多的血,从他后背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裳,也染红了她的双手。
“快!快叫大夫!”赵勇冲过来,小心翼翼地从季知棠手中接过昏迷的周彦辰,声音都在发颤。
周宅。
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在温暖的室内弥漫。
周彦辰趴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大夫刚刚换完药,重新包扎好伤口。
那贯穿伤触目惊心,幸而未伤及要害脏器,但失血过多,加上力战脱力,需得好生将养。
周老夫人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握着儿子未受伤的左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又怕惊扰了他,只能无声啜泣。短短两日,她仿佛苍老了许多。
季知棠端着一盆温水站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下眼睑是浓重的青黑。她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
何氏和季知蘅来劝过几次,周老夫人也让她去歇歇,她只是摇头,固执地守在这里。
拧干温热的布巾,她动作轻柔至极地擦拭周彦辰额角、颈间的虚汗,避开伤口周围。手指拂过他紧蹙的眉心,试图将那抹痛楚抚平,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